上午十点十七分,第一条微博被删了。
宋巡刷新页面,显示“内容涉嫌违规,已被删除”。他再发,再删。第三次,账号被限制发言二十四小时。
但财经自媒体那边动了。
十点三十分,某财经大V发文:《疑似某影视资本大佬澳门欠条曝光,金额八位数?》
文章里没有点名,没有照片,只有文字描述:“据匿名投稿,某L姓资本大佬在澳门某赌场签有高额欠条,金额疑似3400万,关联某影视投资公司。”
文字很软,像棉花。但评论区疯了:
“L姓?影视投资?最近谁在投资S+古偶?”
“星辰资本?刘擎?”
“3400万?对赌协议才1.2亿,他欠3400万?”
十一点,某证券论坛出现爆料帖,标题:《星辰资本关联公司资金流向异常,是否存在洗钱?》
帖子附了一张图,正是宋巡发的那张海外空壳公司注册信息截图,“擎”字的半边被红圈圈了出来。
十二点,股价开始波动。星辰资本不是上市公司,但它投资的几个项目关联了上市公司,那些公司的股价出现了0.5%的下跌。很小,但足够让某些人紧张。
下午一点,刀哥打来电话,声音很急,像被人掐着脖子:“你那料还有吗?完整的?”
“没有完整的。”宋巡说,“只有这些。”
“这些够了,”刀哥说,“刘擎在查所有跟他有关的信息渠道,他查到我头上了。我需要你的料,去跟他谈判,保我自己。你开个价。”
宋巡看着网吧的天花板,天花板上有水渍,像某种地图。他想起妹妹的药费,想起张姐垫的四千二,想起那包硬盒红塔山的味道。
“三十万。”他说。
“二十五万,”刀哥说,“现在打款。多一分没有,我现在也是自身难保。你那料残缺,值不了三十万。但我要用来保命,二十五万是溢价。”
宋巡算了算。余额三十五万一千三百,加上二十五万,正好六十万一千三百。够妹妹一年的药费,够还张姐的垫款,够换一个新的住处。
“成交。”他说。
五分钟后,到账二十五万。余额:六十万一千三百。
刀哥发来最后一条消息:“以后别联系我了。刘擎没倒,他只是疼了一下。疼完了,他会咬回来。咬谁?第一个咬你。”
宋巡没回。他把钱转给张姐五千,还垫款。转给妹妹五千,新药费。实际可支配:约五十九万。
他打开黑料库,在《刘擎》文件夹的备注栏里写:“欠条缺上半截,日期不明,债主不明。赌场记录缺最近一年。空壳公司法人名缺一半。料已释放,效果:股价波动0.5%,舆论发酵24小时。未致命。”
然后他合上电脑,走出网吧。
外面雨停了,但天还是灰的。他站在马路边,看着车流,一瘸一拐地走向公交站。他的腿还在疼,护具磨着皮肤,像砂纸在蹭。
手机响了,是洪真。
“你干了什么?”她的声音很急,像被火烧着,“刘擎的电话被打爆了!合作方在问,股价在跌,他在办公室里砸东西!”
“我知道。”宋巡说。
“你知道?你知道还不躲?他查到你住在网吧了,他的人在往这边赶!”
“我腿断了,”宋巡说,“跑不动。”
“那你等死?”
宋巡没回答。他看着马路对面,一辆黑色GL8停在路边,车窗贴着防窥膜,车牌尾号A73——最后两位是73,前面被泥糊住了。和那天晚上一样。
他笑了笑,但嘴角是干的。
“洪姐,”他说,“杨蜜的C位,保住了吗?”
洪真愣了一下。“保住了,”她说,“公司重新排了番位,杨蜜一番,天宝二番。但刘擎没倒,他只是……”
“他只是疼了一下。”宋巡接过她的话,“我知道。但疼一下,就够了。”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然后他一瘸一拐地走向GL8,车窗没降,但他知道里面坐着谁。
他敲了敲车窗。玻璃降下一条缝,老刀的脸露出来,带着笑,但笑里是冰。
“宋巡,”老刀说,“刘总请你喝茶。这次,是真的茶。”
“我不喝茶,”宋巡说,“我喝白开水。”
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GL8启动,汇入车流,像一滴水融进河里。
宋巡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城市。灰蒙蒙的,像一张没洗过的底片。他想起那张残缺的欠条,想起那个缺了上半截的日期,想起债主不明的空白。
他缺一块拼图。但拼图游戏,只要开始了,就停不下来了。
他闭上眼睛,腿还在疼,但疼得远了,像别人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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