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泊舟没见江砚。
他的助理站在项目组临时办公室门口，笑得比豆包还标准。
“魏负责人正在处理事故复核。江工如果有材料，可以按流程提交。”
江砚问：“按哪个流程？”
助理一顿。
“公共技术反馈流程。”
“那个流程平均响应时间四十八小时。”
“紧急情况可以加急。”
“加急二十四小时。”
助理笑容淡了点：“江工，流程不是你一个人定的。”
江砚点头：“灾难也不是。”
助理脸色难看。
唐醒在旁边小声：“你是真不怕挨打啊。”
项目组门关上了。
江砚没有硬闯。
他转身去了旧海岸三号居民塔。
因为就在一分钟前，三号塔居民端集中出现投诉：重构水有金属味。
三号塔的大厅很亮。
水幕墙还在放零灾害纪念宣传。
几个居民围在重构餐台前，七嘴八舌。
“我家水也这样，一股铁味。”
“豆包说口感模块偏移。”
“偏移个屁，我喝完舌头麻。”
“你们别乱说，公告都说没事。”
“公告说没事你喝两口？”
吵得挺真实。
江砚走到餐台前，刷临时技术证。
餐台提示：“该设备运行正常。”
唐醒翻白眼：“所有设备出事前都说自己正常，跟人一样。”
江砚取了三杯水。
一杯来自大厅餐台，一杯来自居民家里，一杯来自梦舱中心授权疗养区补液口。
三杯水看起来都很清。
清得像无灾纪元的脸。
江砚把检测片放进去。
第一杯，淡灰。
第二杯，灰线更深。
第三杯，灰黑。
围观的人终于不说话了。
一个年轻男人硬着头皮问：“这到底是什么？”
江砚说：“不是毒水。”
人群松了半口气。
他接着说：“现在还不是。”
那半口气又卡住。
有人骂：“你能不能一次说完？吓死人不要钱啊。”
江砚拿起杯子，指着杯底那一点几乎看不见的沉色。
“它来自同一种沉降物。浓度低，所以豆包公共端判定无害。但如果它进入材料循环，会在过滤、补液、重构餐台之间反复富集。”
居民听得半懂。
一个大妈直接问：“那能不能喝？”
江砚说：“今天别喝。”
“那吃啥？”
唐醒立刻接话：“阿姨，先别吃重构餐，吃库存干粮。没有的话找社区应急柜。密码我发你们。”
江砚看他。
唐醒耸肩：“我也是有点用的，别老拿那种看废物的眼神看我。”
居民端开始收到唐醒用维护权限发的应急柜提示。
有人开始行动。
有人还在犹豫。
这时，一个小女孩抱着水杯从电梯里出来。
她脸色发白，嘴唇有点发青。
她妈妈急得快哭：“她刚喝了半杯。”
陈洛因赶到，立刻检查。
江砚拿出第3章做过的冲洗剂配方，现场调整成口腔吸附版。
材料简单，效果粗暴。
味道估计很差。
小女孩喝下去后，哇地吐了。
吐出来的水里有一缕淡黑。
大厅里彻底安静。
没人再拿公告说事了。
也没人再说没事。
江砚把新的检测结果发给许听澜。
许听澜很快回复：
【魏泊舟刚提交第二份公告，仍称无扩散风险。】
江砚看着那行字。
窗外，恒候膜阳光依旧温柔。
三号塔大厅水幕墙上，宣传片刚好播到一句：
“澄穹城，放心生活每一天。”
江砚关掉水幕墙。
整个大厅暗了一瞬。
然后他把检测图投了上去。
“从现在开始，三号塔停止使用重构水。”
有人问：“你有权限吗？”
江砚看向那人。
“没有。”
“那你凭什么？”
江砚指了指刚吐完的小女孩。
“凭她刚才差点出事。”
那人闭嘴了。
唐醒在旁边低声嘀咕：“这权限申请方式，真他妈硬核。”
重构水异常很快从数据变成了生活。
旧海岸二号塔有人喝了一口水，说味道发涩，像咬到一枚生锈的币。儿童营养餐冲不开，表面浮起一层极淡的灰膜。还有老人投诉味觉模块坏了，明明系统检测正常，嘴里却一直有铁味。
最先呕吐的是一个孩子。
她母亲抱着她冲到急救站，手里还攥着半杯重构水，杯壁干净得能照出人影。
干净。
又有毒。
旧海岸几个家庭群里开始有人上传水杯照片。照片都很干净，杯壁透明，水面平得像没有问题。可下面的留言一条比一条不安：我家孩子说苦；我爸说像铁锈；我喝完舌根发麻。江砚把这些零碎反馈拖进模型，终于看到一条很淡的灰线，从重构水管道底层慢慢爬出来。
这四个字，开始变成旧海岸所有人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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