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时间过得很快。
李嘉发没有浪费这三天。第一天他把自己关在赵小帅的宿舍里研读《浊气诀》的实战应用部分；第二天他跟着赵小帅去了外门的练功场，把灵眼和基础身法结合起来练了一整天；第三天他提前一天出发，独自一人进了黑风林外围踩点。
黑风林在玄天宗后山西北面，林子不大，但妖兽种类多。铁背狼是其中最常见的一种，成年铁背狼相当于筑基初期的战力，皮糙肉厚、速度快，唯一的弱点是腹部——那里没有铁甲鳞片覆盖，是柔软的皮毛。
第三关的任务简单粗暴：猎一头铁背狼，取妖丹回来。赵小帅想跟着去，被李嘉发按住了。他说：我一个人去，目标小。你跟着反而容易惊动狼群。
赵小帅犹豫了一下，把腰上别着的一把防身短刀解下来塞给李嘉发：二狗哥，你拿着。俺这把刀开过光，杀猪可快了。
李嘉发收了刀，拍了拍赵小帅的肩膀，一个人进了林子。
黑风林里光线昏暗，树冠浓密得像盖了一层青灰色的棉被。林间的空气潮湿微凉，落叶覆盖的地面上有一股腐殖质的酸味。李嘉发半开着灵眼走得很慢——他的视野里每一棵树、每一丛灌木、每一块石头都被金色的规则纹路包裹着。树皮上有树皮的生长纹、地面落叶上有分解的进度纹、空气中有灵气流动的轨迹纹。
他在找活物的纹路。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他的灵眼捕捉到了左侧三十丈外一处灌木丛中有异常的动静纹。那纹路是活的——不规则跳动、带着热量的脉动、和周围静止的草木纹路完全不同。他蹲下来，没有直接靠近，先开满灵眼仔细看了那处灌木丛的规则结构：灌木丛的背面有一条很浅的兽道，兽道旁的地面上有爪痕和卧过的压痕。
狼。而且不是一头。
灵眼告诉他那处灌木丛后面至少有三团活物纹路——一团大的、两团小的。大团的纹路粗壮密集，小团的细弱稀疏。狼群，成年母狼带着两只幼崽。
李嘉发犹豫了一瞬。他今天的目标只是猎一头铁背狼，幼崽不行，带崽的母狼更难缠。他决定绕过去，找落单的成年公狼。
他又往里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林间更暗了，头顶的树冠密得连缝隙都看不见。他踩着落叶一步一步地挪，忽然耳朵捕捉到了一阵轻微的咀嚼声——是什么东西在啃骨头，牙齿摩擦骨面的那种嘎吱声。
他循着声音的方向小心靠近，拨开一丛蕨草，看到了一头成年铁背狼。
那头狼比他想象的大。肩高到他腰部，脊背上的铁灰色鳞甲在昏暗光线中泛着金属一样的冷光。它正低头啃着什么东西——看骨架的轮廓，是一头野鹿。狼的耳朵竖着，进食的同时还在警惕地听着周围的动静。
李嘉发慢慢蹲下，把身体藏在蕨草后面。灵眼锁定了那头狼的规则结构——狼的背部纹路极其厚实，像穿了一层重甲；但腹部的纹路明显稀疏，金色的丝线在腹部那一片区域只有薄薄一层，下面就是血肉。
他的目标很明确了。
他从布包里摸出赵小帅的短刀，把刀鞘卸了，刀身在掌心里稳了稳，然后开始阅读那头狼周围的环境纹路。地面上枯枝落叶的分布、风向、他和狼之间的那几棵树的间距和枝杈方向——灵眼把所有这些信息编织成了一条路线，一条可以让他无声靠近目标的最佳路线。
他开始动了。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落叶最少、地面最实、不会发出声响的位置上。他的身体半猫着，重心压得很低，像一只猎食的猫。那头狼的耳朵动了两次，但没有转头——它听到了一些细微的响动，但没分辨出方向。
十五丈。十丈。五丈。
最后一丈的时候那头狼忽然抬起头来，鼻翼翕动了两下。它闻到了生人的气味——李嘉发离它太近了，近到风把身上的汗味送了过去。
狼转头了。它的瞳孔竖成一条细线，低伏身体，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脊背上的铁灰色鳞片微微竖起，像一把把倒插的剃刀。
李嘉发不再躲了。他从蕨草后面站了起来，短刀反握在右手掌心，灵眼全开。他看到铁背狼即将发力的那一瞬间——四条腿的肌肉纹路同时绷紧，像四根上满了弦的弓——他抢在狼扑出来之前动了。
不是往前，是往左。狼扑向右前方，他往左一闪，贴着狼身擦过去的时候短刀横向一划，精准地切进了狼腹左侧鳞甲和柔软皮毛的交接处——那道金色的规则纹路最薄弱的地方。
刀锋进去三寸。温热的血喷出来，溅在他手腕和衣襟上。
铁背狼嚎了一声，落地之后踉跄了两步，腹部那条伤口很深，肠子隐约可见。它回头冲着李嘉发龇出满口尖牙，眼中凶光暴涨，但没有再扑——伤口在大量出血，它已经站不稳了。
李嘉发没有再给它挣扎的时间。他冲上去，短刀从侧面刺入狼耳后方的颅骨缝隙，入刀极深，刀刃在骨缝间卡了一下才拔出来。铁背狼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四肢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林间重新安静下来。风吹过树冠，哗啦哗啦地响。
李嘉发蹲在地上喘了十息，手腕上的血沿着指尖滴进落叶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都是血，但伤口都是狼的，他身上只有几处擦伤。灵眼告诉他狼的妖丹在胸腔正中、被肋骨包裹的位置。他用短刀顺着肋骨的间隙剖开，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暗青色妖丹。妖丹表面的规则纹路还在微弱地流转，像一颗还在跳动的微型心脏。
他把妖丹擦了擦，用布包好放进怀里，和那枚黑石子贴在一起。石子碰到妖丹的时候微微热了一下。
然后他站起来，拖着疲惫的腿，沿着来路走出了黑风林。
林外的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他站在林缘的空地上，秋风吹干了他脸上的汗和血渍。远处玄天宗的山门在阳光下白得耀眼。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妖丹，又摸了摸那枚黑石子。
他把短刀擦了擦插回腰间，迈开步子往回走。
赵小帅在山门口等他，远远看到他浑身是血，脸都白了，冲过来抓住他肩膀上下打量：二狗哥你受伤了？！
狼血。李嘉发说，妖丹拿到了。
赵小帅低头看到他怀里的布包鼓着一块，松了一口气，然后鼻子吸了吸：二狗哥你身上一股子血腥味……先回去洗洗！俺给你烧水！
两人并肩往外门居所走。李嘉发在路上没有开灵眼，他闭了一路眼睛，感受着午后的阳光打在眼皮上暖融融的触感。怀里那枚黑石子和妖丹隔着布料贴在一起，两者之间有一种很微弱的、像脉搏一样的共振。
他想，他大概找到水的方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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