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院贾家,饭桌正热闹。
贾张氏一手抓着二合面馒头,一手直接伸进菜碗里捞,五根手指头黑得发亮。
指甲缝里还嵌着不知哪天的泥垢,伸进嘴里吧唧吧唧嗦得山响,那动静比猪拱食也差不了多少。
热菜烫手?
不存在的。
老太太练就了一双铁砂掌,滚烫的菜叶子抓在手里跟玩儿似的,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旁边坐着她的嫡传弟子——西瓜头棒梗。
这小子的吃相同他奶奶一模一样,活脱脱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两只手左右开弓,腮帮子塞得跟仓鼠似的,嘴角还挂着菜汤,眼珠子却已经盯上了下一筷子。
贾东旭坐在对面,头也不抬地闷头扒饭,一家之主的气派倒是足得很。
天塌下来也得先吃饱再说。
秦淮茹抱着小当坐在边上,眼看着桌上二合面馒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筷子根本伸不进去。
她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向贾张氏,欲言又止。
贾张氏余光扫到了,全当没看见,继续风卷残云。
天大地大,贾张氏吃饭最大,儿媳妇的眼神算什么?
能填饱肚子吗?
一通风卷残云之后,贾张氏终于放下筷子,用油乎乎的手背抹了一把嘴,又满足地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腩。
这才想起来要关心一下正事。
“东旭啊,黄家小子今天没事吧?”
贾东旭连头都没抬,筷子继续往嘴里扒拉饭菜,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等咽下去了才抬起头来,一脸无所谓地对他妈说:
“妈,不就一板砖嘛,多大点事。谁小时候打架不磕碰两下?死了最好,死了房子就是咱家的了。”
说完扭头看了一眼秦淮茹怀里的小当,岔开话题:
“小当吃饱了没?”
贾张氏也跟着把话头转过来,三角眼里闪着精光:
“淮茹现在又有了身子,家里实在住不下了。黄家的房子给咱们,那是天经地义。”
这话一出,秦淮茹那双大眼睛瞬间就蓄满了泪水,说哭就哭,丝滑得连个过渡都没有。
前一秒还是水汪汪含情脉脉,下一秒眼泪就跟开了水龙头似的往下淌,这变脸功夫放在川剧团里都是台柱子级别的。
“东旭,你……”
秦淮茹抽抽搭搭地哭起来。
“好了好了,”
贾东旭大手一挥,一副当家人的做派,
“淮茹你就别操心了,好好养身子,给我贾家再添个大胖小子是正事。其他的,我来办。”
贾张氏也在旁边帮腔,三角眼一瞪,恶狠狠地骂道:
“那个该死的黄家绝户,还不赶紧去死!”
“要是我宝贝孙子生下来没地方住,老贾在天有灵,头一个就去找那小畜生,把他带走!”
秦淮茹抹了抹眼泪,不再吭声,起身收拾碗筷。
桌上那几个铝制大饭盒得赶紧洗干净了,等会儿要给傻柱送回去。
这可是贾家伙食的命根子,万万怠慢不得。
自从嫁进贾家的门,她早就习惯了这种日子,饭桌上永远是婆婆和丈夫先吃。
她抱着孩子在一旁等,等他们吃完了,轮到自己的时候就剩些汤汤水水。
可这话她能跟谁说?
跟傻柱说吗?
她端着饭盒走到中院的水池边,弯下腰开始洗刷。
水池就在中院正中央,整个院子的人来来往往都看得见。
秦淮茹这一弯腰,身后某个角度便一览无余。
中院正对面的一间屋子里,窗帘掀开一条缝,一双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水池的方向。
这双眼睛的主人喘着粗气,手也没闲着,放在身上不知在忙活什么。
这人看上去足有四十岁,满脸油光,穿着一身绿工装,油渍麻花的不像样子。
屋子里更是一言难尽。
脏衣服臭袜子东一件西一件,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馊味。
这位就是红星四合院赫赫有名的战神,傻柱何雨柱。
厨艺没得说,人品也没得说——烂得没得说。
他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趴在窗户后面,等着秦淮茹到水池边洗衣服洗饭盒,然后用目光把人家里里外外洗一遍。
等秦淮茹洗完饭盒起身回屋。
傻柱才长出一口气,瘫回椅子上,脸上露出一种如释重负的表情,仿佛刚刚完成了一项极其耗费体力的神圣使命。
与此同时,前院门口,三大爷闫埠贵正坐在他那个专属位置上。
一把小马扎摆在院门旁边,手里端着搪瓷缸子,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扫着进出的人。
这是他每天雷打不动的岗位,比门口的石狮子还敬业。
黄智超顶着满头干涸的血迹,一步一步往外走。
闫埠贵老远就看见了,等人走到跟前,故作惊讶地站起来:
“哟,小超,你这是摔着了?要不要三大爷帮你叫个医生来看看?”
黄智超脚步不停,连头都没转,只拿眼角余光扫了闫埠贵一眼,就这么径直走了过去。
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确——少在这儿猫哭耗子,假慈悲给谁看呢?
闫埠贵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推了推眼镜,看着黄智超的背影,小眼睛里闪过一丝恼色。
他重新坐回马扎上,心里暗暗记了一笔:
“好小子,敢给你三大爷甩脸子?行,你等着,有你三大爷收拾你的时候。”
黄智超没有理会身后那道阴冷的视线。
他拖着还在发烧的身子,走了二十多分钟,摇摇晃晃地撞进了派出所的大门。
正在值班的王警官正低头写着什么东西,余光瞥见门口一个影子晃了进来,抬头一看,吓得当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满头满脸都是干涸的血迹,脸色白得跟纸一样,身子摇摇晃晃随时要倒。
“同志!同志你没事吧!”
王警官一个箭步冲上去扶住黄智超。
黄智超抓住王警官的胳膊,声音虚弱却字字清晰:
“警官,我要报警。有人抢我家房子,还用砖头把我往死里打。”
王警官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光天化日,天子脚下,首善之地,居然有人敢干这种事?
这话说出去都没人信!
他赶紧招呼同事过来帮忙照顾黄智超,自己拔腿就往所长办公室跑。
陈所长正端着茶缸子看文件,听完王警官的汇报,手里的缸子差点没端住。
他的后背上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入室抢劫、故意伤害,在辖区内发生这种恶性案件,处理好了是本职工作,处理不好。
他这个所长和局长大人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陈所长当机立断,立刻放下茶缸子:“先送医院处理伤口!”
黄智超却一把抓住陈所长的袖子,虚弱但坚定地说:
“不行,警官,得马上去抓人。晚了他们不会认的。”
陈所长看着少年头上触目惊心的伤口,又看了看那双倔强的眼睛,咬了咬牙。
这孩子说得对,这种案子必须抓现行,等人把证据清理干净了,那就真说不清了。
“小王,叫上老张老李,跟我走!”
几辆自行车风驰电掣地冲出派出所,直奔北锣鼓巷。
黄智超坐在王警官的后座上,风灌进衣领,冷得他直哆嗦,但他的眼神却异常平静。
四合院门口,三大爷闫埠贵正悠闲地喝着茶,远远看见几辆自行车朝这边飞驰而来,打头的几个人身上穿着雪白的警服。
他手里的搪瓷缸子差点掉在地上。
“警……警官同志,”
闫埠贵结结巴巴地迎上去,“您、您几位有什么事吗?”
王警官单脚点地,直接问:“贾家在哪?”
闫埠贵小眼珠一转,瞬间就看到了坐在后座上的黄智超。
少年头上的血迹和警察的出现一联系,他脑子里那架算盘噼里啪啦一打,结论立刻就出来了——黄智超报警了!
贾家怕是要倒霉!
闫埠贵二话不说,果断选择撇清关系:
“贾家在中院!哎呀呀,我这肚子突然疼得厉害,警官同志我先上个茅房,就不带路了!”
说完捂着肚子一溜烟就往厕所方向跑,那速度完全不像一个肚子疼的人。
陈所长也没工夫跟他计较,一行人跟着黄智超直奔中院。
这么大阵仗,整个四合院都被惊动了。
各家各户纷纷探出头来,大妈大婶们互相使着眼色,压低声音议论起来。
“哎哟,这么多公安,出啥事了?”
“往贾家去了!我就说那老虔婆不是好东西,这回准是犯事了!”
“贾东旭也不是什么好货,三天两头偷鸡摸狗的,早晚得有这一天。”
“嘘——小声点,别让人听见了。”
众大妈们你一言我一语,八卦之火在四合院里熊熊燃烧,比过年放鞭炮还热闹。
有几个胆大的直接跟了上去,打算近距离围观这场好戏。
黄智超领着陈所长一行人,穿过前院,踏进中院,脚步停在贾家门口。
屋里,贾张氏正心满意足地剔着牙,贾东旭翘着二郎腿哼小曲,秦淮茹在灶台边擦碗,棒梗趴在地上玩弹珠。
一家人刚刚吃饱喝足,岁月静好,完全不知道门外站着一排身穿制服的公安干警。
黄智超抬起手,敲响了贾家的门。
“咚咚咚。”
屋里传来贾张氏不耐烦的声音:“谁啊?大中午的敲什么敲!”
门开了。
贾张氏那张胖脸从门缝里露出来,看清门外站着的人之后,她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黄智超站在门口,头上还挂着干涸的血迹,身后齐刷刷站着一排警察,陈所长的眼神比院子里的秋风还冷。
“贾张氏,”
“刚才拍我黑砖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个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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