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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天修仙:从练气到万道仙帝 第一章 夺脉之辱

沙砾硌进膝盖骨的刹那,林玄知道,自己完了。

他被人死死按在龙脊擂台的石面上,半边脸贴着冰冷的石砖,下巴磕掉一块皮,腥甜的血味在舌尖漫开。台下乌泱泱围满了人,青玄宗的同门、赤火宗的红衣弟子,还有几个不知从哪来的散修,几百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没有一道带着意外。

“青玄宗杂役弟子林玄,盗我赤火宗镇宗重宝,人赃俱获。”

一个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不高,却压得整座擂台鸦雀无声。林玄偏过脸,逆着日光看见一枚火红的令牌被高高举过头顶。令牌上刻着赤火宗的炎纹,正是从他那间破旧杂役房的床板底下翻出来的。他压根没见过这东西,可此刻它确实躺在他的铺位下,雕工精美,灵气流转,在晨光里泛着刺目的红。

“我没有。”林玄挣了一下,嗓子干涩得厉害,“我从没进过赤火宗的地界。”

按住他肩头的手猛地加力,把他半抬起的脸重新按回石面。边上一道声音冷冷地响起来:“上月赤火宗库房失窃,丢的就是这枚炎火令,宗门上下搜了半个月,今早在你房里搜出来。你还敢说没偷?”

说话的是青玄宗的执事长老,姓赵,平日里见到赤火宗的人点头哈腰,此刻嗓门倒是格外洪亮。他手里捏着那枚令牌,对着台下晃了一圈,像是怕人看不清楚似的。

林玄把脸抵在石砖上,血从下巴滴下来,在砖缝里洇开一小片暗红。他明白过来,这局从头到尾就是一盘棋,他不是棋手,连棋子都算不上,只算平白被踩进泥里的那块地砖。赵长老要讨好赤火宗,赤火宗要一条灵脉,而他这条觉醒不久、品阶中上、属性罕见的异变灵脉,恰好够格。

台下有人窃窃私语,声音不大,却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

“听说他这条灵脉变异过,测灵石亮得跟烧着似的。”

“啧啧,杂役堂出来的野种,也配吃这份福气?吃不下,这不就烫嘴了么。”

林玄闭上眼。三年前,他在宗门测试上看见测灵石亮起异光时,杂役堂管事意味深长地拍着他的肩,笑着说:“小林玄,你这灵脉,恐怕保不住。”他那时不懂,现在懂了。

“按宗规,偷盗他宗重宝,当废修为,逐出山门。”赵长老的声音又响起来,“念他年幼,赤火宗宽宏大量,只收回他非法所得的灵脉抵偿,死罪可免。”

收回灵脉,抵偿。

这个词在石台上一滚,台下骤然安静了片刻。随即一道魁梧的身影穿过人群,踏上擂台,一步步走到林玄面前。赤红的劲装,高束的火红发带,左颊一道淡旧的刀疤,浑身的气压强得连擂台边的灰土都在轻轻震颤。

阎烈,赤火宗少宗主,南疆年轻一辈里唯一一个踏入金丹期的天才。

他垂着眼看了林玄一眼,像是打量一只不小心踩在脚下的蝼蚁,目光里没有多少恶毒,更多的是一种公事公办的漠然。这世道就是这么个规矩,强者拿走弱者的东西,天经地义,他从小受的便是这样的教导,做起来没有半分心理负担。

“按住他。”

阎烈淡淡吩咐了一声。

按在林玄肩头的两只手猛地收紧,将他整个人钉在石砖上。阎烈蹲下身,右手五指张开,准确地扣在林玄的小腹丹田位置。那只手滚烫,像一块刚从炉膛里捞出来的烙铁,隔着粗布衣裳都能感到灼人的热。

林玄的心猛跳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只手已经发力。

剧痛来得毫无预兆。像有人从丹田深处拽住一条活生生的蛇,硬生生往外扯,经脉被一寸一寸地撕开,骨头缝里都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林玄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前白茫茫一片,喉头涌上一口腥甜,全噎在嗓子里,连叫都叫不出来。他下意识咬紧牙关,咔嚓一声,半颗后槽牙碎在嘴里。

台下的嘈杂声忽然变得很远。他能听见血涌进耳朵的嗡鸣,能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响,能听见围观者中有人倒吸凉气,有人低声惊呼了一句“这灵脉可真不赖”。阎烈的手稳稳地往外抽,那团盘踞在他丹田里的异脉光影一点一点地显现出来,泛着淡青色的微光,像一条不肯离开水面的鱼,拼命痉挛着,又被更大的力道死死拽住。

林玄的指甲抠进石砖缝里,三根指甲齐根翻起,血顺着指缝渗进砖缝。他眼前一阵黑一阵白,恍惚间看见台下人群的倒影,没有一个人上前。青玄宗的弟子低着头,赵长老侧着脸避开了他的目光,几个平日跟他一起挑水的杂役被挤在人群后面,脸上是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

有一只脚抬起来,又放下了。是大师兄秦墨的方向。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被身旁的林远山一把扯住了袖子。

林远山站在人群最前面,灰白的道袍在风里动了动,嘴唇翕动了一下,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他的目光落在林玄脸上,那双曾经锐利如鹰的眼睛此刻浑浊得厉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碎掉了。

四目相对的瞬间,林玄忽然觉得,丹田的痛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嗬……”

他喉咙里滚出一声含混的气音,不知是苦笑还是呜咽。他还记得六岁那年,林远山蹲在杂役堂门口,把半块烤红薯塞进他手里说:“小子,你要记住,青玄宗再穷,也不会丢下任何一个弟子。”他信了很多年,信到今天才明白,宗门不会丢下任何人,前提是得看那些人值不值得保。

一条异变灵脉和赤火宗的雷霆之怒,哪头更重,老剑修心里算得一清二楚。

灵脉彻底离体的那一刻,林玄感到丹田里有什么东西轰然崩塌了。他的身体像是被抽空了一般,经脉中流转的灵力化作最后的余烬,顺着体表的毛孔逸散出去,消失在山风里。那点微弱的光芒从阎烈指间亮起,被他随手拢进一只玉匣中,红袍上连一道褶皱都没多。

“灵脉已收,此事到此为止。”阎烈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台下,像是完成了什么例行公事,“青玄宗的废物,我赤火宗还不屑赶尽杀绝。”

他转身走了,跟前跟后簇拥着赤火宗的弟子,像一团火从青玄宗的石阶上隆隆碾过,碾得干干净净。

赵长老清了清嗓子,扬声道:“林玄偷窃他宗重宝,念在灵脉已偿,免其死罪。即日起逐出内门,发配南疆死亡矿区服苦役,终身不得回山。”

台下嗡嗡的议论声里,林玄被两个人架起来,拖下擂台。他的脚踝磕在石阶上,撕开一道血口子,垂着头,血从下巴滴到胸前的衣襟上,洇成一片暗红。没人替他说话,没人拦住那道架着他的手臂,连顾小楼那个平日里最藏不住嘴的都只站在人群后面,红了眼圈,死死咬住嘴唇。

林玄没有回头。他不想再看青玄宗的牌匾,也不想再看林远山那张皱成一团的老脸。有些东西看见一次就够了,记一辈子。

死亡矿区在青玄宗东北角,翻过三座荒山,一片黑黢黢的山坳。灵脉被贫瘠的岩层镇压得干干净净,风里裹着硫磺和铁锈味,矿道口向内黑洞洞地张着,像一张合不拢的嘴。接引矿工的老监工打量了他一眼,嗤笑一声:“细皮嫩肉的,怕是活不过三天。”

铁枷锁住脚踝,冰凉的铁圈贴着一路拖出来的血痕,刺得人生疼。林玄被推进最深处一条废弃的矿道里,潮湿的岩壁渗着水,滴答滴答落在他的后颈上。头顶的矿道口隐隐透进来一线月光,又冷又薄,照不亮任何地方。

他蜷在干草堆上,浑身的伤口都在往外渗血,丹田空荡荡的,像被人活剜了一块肉。他不哭也不喊,只是睁着眼,望着矿道顶上那道黑漆漆的裂缝,数着水滴落下的次数,一遍一遍地回想那些脸,赵长老的、围观弟子的、秦墨的、林远山的。

夜越来越深,风从矿道口灌进来,带着野兽嚎叫的余音,冷得他骨头缝都在发颤。他把干草往身上拢了拢,还是挡不住那股从丹田往外渗的寒意,灵力没了,连体温都快留不住,他合上眼,觉得自己大概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就在这时,识海深处忽然动了一下。

极轻的、极浅的,像冰封了一整个冬天的河面底下,有什么活物翻了个身。又像是一缕不属于他的光,从某个极远极暗的角落透进来,颤巍巍地,触到了他被碾碎的意识边缘。

林玄的睫毛猛地颤了颤,睁开眼。

头顶那条裂缝里的月光,好像亮了一点。

他的手指在干草里慢慢蜷紧,眼眶酸得发胀,却死死咬着牙,连一声哽咽都没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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