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了。潘金莲把竹篮放在桌上，语气带着三分心疼七分亲热，昨儿听你哥说你在景阳冈上跟老虎斗了一夜，我这一宿都没合眼，翻来覆去地想，二郎没伤着哪儿吧？
没有。武松站起来，往旁边让了半步。
潘金莲的目光跟着他动了一下，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她伸手去提陶壶，袖子滑下去露出一截白净的手腕，腕子上套着个素银镯子：我特意打了壶花雕，你哥说你爱喝……二郎先坐着，嫂嫂这就去把肘子炖上。
嫂嫂。
武松叫住她。
潘金莲回过头来，眼尾微微上挑。她手里提着酒壶，腰身微微侧着，藕荷色的小袄在日光下显得格外贴身。
武松看着她，语气平平淡淡的：往后我哥那摊子，你帮衬着些。他身子本来就弱，起早贪黑地揉面烧火，也挣不了几个钱。以后家里这些杂事，有我。
潘金莲怔了一下。她显然没想到武松会说这个——在武松穿越过来之前，原身跟她说话的次数两只手数得过来，每次都是低着头喊一声嫂嫂就赶紧走的。眼下这个武松，站在堂屋正中央，晨光从门框外照进来铺在他半边肩膀上，整个人高出她一头还多，说话时目光稳稳地落在她脸上，没有闪躲，也没有冒犯，就是正正经经地看着她。
潘金莲脸上的笑纹收了收，换了副更诚恳些的神色：二郎放心，你哥的事就是我的事。这个家，我……我自然是上心的。
嗯。武松点了下头，重新坐下了。
潘金莲在门口站了两息，才转身往灶房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武松正端着粗瓷碗喝水，侧脸的轮廓在窗户透进来的光里像刀削出来的一样。
她没多停，快步进了灶房，啪嗒一声把门掩上了。
午后那顿饭吃得热闹。武大郎高兴坏了，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二郎厉害咱武家出人了往后看谁还敢欺负我。他说一句喝一口酒，脸颊红得像猴屁股，话越说越碎。潘金莲坐在对面给兄弟俩夹菜，肘子炖得烂烂的，夹到武松碗里的时候筷子尖总是故意多停一瞬。
武松一口酒一口肉地吃着，偶尔应武大郎几句话，大多数时候只是在听、在看。他注意到潘金莲的筷子给他夹了六次菜，给武大郎夹了两次；倒酒的时候先给他满上，再给她丈夫倒，倒武大郎那杯的时候明显少半寸。
这些细节原身是看不出来的。原身只会喝大了往桌上一趴。
武松看在眼里，没说破，只是把碗里的肘子吃干净了。
黄昏的时候武大郎终于撑不住了，歪在长凳上就打起了呼噜。潘金莲叫了他两声没叫醒，便抬头看武松：二郎，你帮你哥把他扶进里屋去？我收拾桌子。
武松点点头，把他哥半扶半架地送进里屋炕上。武大郎一沾枕头就翻了个身，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二郎……别跟人打架……然后就彻底睡死过去了。
武松给他盖上薄被，关了里屋的门，回到堂屋。
潘金莲已经把碗筷收拾干净了，正在擦桌子。暮色从院门外漫进来，灶房里灶膛的火还没灭，映得堂屋半明半暗。潘金莲擦桌子的动作慢下来，侧过脸看了武松一眼，眼波在暗下来的光里转了转。
二郎，她把手里的抹布搭在盆沿上，朝他走了两步，你头回来家住，炕给你铺好了，被褥都是新洗的，在靠东那间小屋。
有劳嫂嫂。
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潘金莲笑了一声，声音比白天软了些许，带着酒意泡过的微醺，二郎啊，你往后……就长住下了吧？不会再去别处了吧？
武松低头看着她。她站在离他不到两步远的地方，暮色里那件藕荷色小袄的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截白腻的脖颈。她的呼吸比平时快了一点，胸膛起伏的节奏有些乱，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腰间的裙带。
武松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
先住着。他声音平静，以后的事再说。
潘金莲的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笑了一下，低垂着眼皮点了点头：那行……二郎早些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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