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简简单单一句话，如同往一潭死水里砸进一块巨石，让死寂压抑的草棚彻底泛起了活人波澜。此前窝在这里的流民，个个麻木消沉，被洪涝逼得无家可归，被连日饥寒磨尽了所有心气，早已默认自己是盛世弃子，只能困在这片荒滩上等死。可刚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林舟，明明身形单薄、看着弱不禁风，说话却格外笃定，莫名让人心生信服。
狗剩捂着空空如也、咕咕作响的肚子，小脸皱成一团，小声吐槽道：“舟哥，你可别哄我们了。能挖的草根、能啃的野菜早就被抢光了，这河滩除了烂泥枯草，连虫子都不愿落脚，咱们两手空空，总不能凭空变出粮食吧？”这话精准戳中了所有人的痛点，但凡有半分活路，没人愿意窝在破烂草棚里坐以待毙。一旁的大壮更是垂头丧气，摆着手满脸无奈，彻底摆烂：“没用的！我一身蛮力都没处施展，进城会被差役打骂驱赶，留在这只能挨饿受冻，咱们的路早就被堵死了。”众人纷纷附和，刚刚燃起的一丝微弱希望，转瞬就要熄灭，在绝境里熬久了，没人敢轻易期待，最怕最后只剩下一场空欢喜。
就在全员士气低迷之际，林舟缓缓站直身子。深秋冷风顺着草棚缝隙灌入，吹得他破旧衣衫猎猎作响，可他身姿挺拔、眼神清亮，全然没有流民的怯懦与狼狈。他抬手指向棚外荒芜的河滩，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整座草棚：“你们眼里的烂泥、枯草、死水，在我眼里，全是咱们活下去的本钱。”众人瞬间愣住，齐刷刷望向门外，满脸匪夷所思。遍地无人问津的杂草、随处可见的河水，这种烂大街的东西，怎么可能换钱换口粮？不少人心里暗自嘀咕，怕是林舟饿昏了头，在说胡话。
狗剩瞪大干涩的眼睛，满脸不解：“舟哥，这枯草遍地都是，分文不值！河水更是随处可取，城里家家都有井水，谁会傻得花钱去买？”面对众人的质疑，林舟淡淡一笑，不急不躁拆解其中商机，句句通俗实在：“你们看的是废品，我看的是全城刚需。如今深秋入冬，天寒干燥，城里家家户户、大小商铺日日生火做饭、取暖御寒。寻常柴火潮湿沉重，浓烟滚滚、难点易燃尽，格外耽误事。但咱们河滩的芦苇枯草，经秋风暴晒，干燥蓬松，稍加整理就是上等引火绒，易燃、无烟、耐烧，远超市面普通柴火，而且就地取材、无需本钱。”
众人听得一愣一愣，细细思索，瞬间恍然大悟。林舟继续说道：“再说河水。城里井水看着清亮，实则杂质淤泥多、水垢厚重，还时常藏着小虫污物。普通百姓尚能凑活饮用，但商户、富户、读书人最为挑剔。我有简易法子，用粗布、细沙、木炭层层过滤，再静置沉淀，能把浑浊河水变成清甜透亮的净水。到时候薄利多销，火绒两文一包、净水一文一罐，价格亲民，根本不愁销路。”
这番话彻底点燃了所有人的希望，草棚瞬间炸开了锅。大壮猛地一拍大腿，眼中颓废一扫而空，亢奋不已：“对啊！咱们别的没有，就是草多水多！纯零成本买卖，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活路！”狗剩也瞬间满血复活，忘了腹中饥饿，小脸通红激动道：“我还以为咱们只能等死，没想到这破河滩里，藏着我们的救命饭碗！舟哥也太厉害了！”数十日的绝望压抑彻底消散，底层百姓从不想着大富大贵，只要有一线安稳活命的奔头，就愿意拼尽全力。
林舟见众人重拾士气，立刻干脆利落分工，人人适配、各司其职，不画饼、不空谈，直接开工：“大壮，你带青壮年收割芦苇，只收彻底干透的枯草，湿草一概不要，避免发霉返潮砸了咱们的招牌。狗剩，你心思细腻、手脚灵巧，带着半大孩子筛选梳理火绒，挑出细碎蓬松的绒料，把控好核心货品的品质。剩下的老人、妇人，全部跟我去河边，我手把手教大家过滤净水、沉淀除杂的手艺。”
一声令下，全员迅速行动。往日只剩哀嚎死寂的荒滩，终于响起忙碌的收割声、脚步声、说话声，萧瑟秋风中多了难得的鲜活烟火气。林舟亲自守在河边，搭建简易分层过滤装置，三遍过滤沉淀，将浑浊泛黄的河水，变得澄澈透亮、清甜干净，口感远超城里普通井水。另一边，大壮带人收割的干草，经暴晒通风、剔除残叶，干燥蓬松、一点即燃；狗剩筛选的火绒精细均匀，搭配少许炭屑，做到了易燃、耐烧、无烟三合一，品质吊打市面普通货。
整整一个下午，众人连轴忙碌，无人偷懒喊累。对这群濒死流民而言，身体的劳累远不及等死的绝望，能靠双手挣钱活命，已是天大的幸运。夕阳西下，暮色笼罩河滩，第一批货品整齐码放在草棚前，规整的火绒包、清亮的净水罐，品相绝佳、看着格外靠谱。大壮搓着粗糙的大手，笑得合不拢嘴：“舟哥，我这辈子都不敢信，烂草浑水也能卖出钱！明天进城，铁定能卖爆！”狗剩满眼憧憬，亮晶晶的眼神里满是希望：“我们终于不用啃草根、饿肚子，有正经活路了！”
林舟望着满满的成果，神色依旧沉稳冷静。他清楚，这只是绝境翻盘的第一步，靠基础常识解决温饱，根本不算真正的立足。人性贪婪，众人一无所有、落魄等死时无人问津，可一旦抱团盈利、有了生路，眼红的恶意、找茬的麻烦必然接踵而至。晚风渐冷，夜色沉沉，明日入城摆摊，便是他们在盛唐绝境中，逆风翻盘的第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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