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长林没说话,只是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让这个少年尽情发泄。
他能感受到,这四年来积压的所有委屈、恐惧和绝望,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过了好一会儿,何雨柱的颤抖才慢慢停下来。
他抓住陈长林的衣袖,手指用力到骨节都发白了:“舅舅……雨水……雨水她……”
“雨水怎么了?”陈长林心里一紧。
何雨柱闭上眼睛,泪水又涌了出来:“一个月前……院里开了大会,说我和雨水两个孩子没人照顾,要把雨水送到乡下的亲戚家去……”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着哽咽:“可咱们家哪有什么亲戚啊……姥姥姥爷早就没了,娘那边的亲戚也早断了联系……我说不同意,一大爷就说我不懂事,说这是为雨水好……”
少年的身体开始发抖,这次是因为愤怒和恐惧:“那天晚上,我又去找一大爷说理……刚进中院,就被人从后面打了一棍子……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这里了……”
陈长林把手轻轻放在何雨柱的后脑勺上,那里确实有个鸡蛋大小的肿块。
他的眼神沉了下来,像寒潭深处的冷水一样。
“他们把你关了多久?”
“我也不清楚……”
何雨柱摇了摇头:“每天都会有人从门缝里塞一碗稀粥进来……有时是凉的,有时已经馊了……我想喊叫,可嗓子根本发不出声音……”
他死死攥住陈长林的衣袖,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舅舅……这四年里……我和雨水……我们俩……”
少年断断续续地开始讲述这些年的经历。
四年前陈香兰难产去世后,何大清起初还能照顾两个孩子,但他整天喝酒,工作上也频繁出错。
一年前,一个从保定来的寡妇住进了胡同口的小旅馆,何大清隔三差五就往那边跑。
去年冬天,何大清干脆收拾好行李,跟着那个寡妇走了,临走前把家里仅剩的五十块钱和粮票全都卷走了。
十六岁的何雨柱想去顶父亲的班,可轧钢厂食堂说他根本没有顶岗资格。
街道办也不肯给他介绍临时工,院里的“一大爷”
易中海总是跟别人说,这孩子“不服管教”
“脾气倔”,干什么活儿都干不长。
“我和雨水……只能去捡破烂……”
何雨柱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废纸、碎玻璃、破布头……攒够了就送到废品站换点钱……买棒子面……有时候捡不到东西,就只能饿着……”
“雨水才九岁,也跟着我一起捡……”
少年的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在破棉袄上:“她的手被碎玻璃划破过好多次……我让她在家待着,她不肯,说要帮我……”
陈长林静静地听着,一只手一直轻轻拍着何雨柱的背。
他能感觉到,这具身体的心脏在抽痛——那是血脉相连的本能反应。
“一大爷说,我和雨水两个孩子住三间房太浪费了,应该让出一间给更需要的人……”
何雨柱的声音越来越低:“我不同意,他们就说我不懂事,说这是全院大会的决定……”
接着粮本被“代为保管”
,理由是孩子不会管家;何雨柱捡破烂攒下的一点钱也被“暂存”
,说是防止他乱花;何雨水则被“送去更好的环境”……
直到一个月前,何雨水真的不见了。
“他们说送她去乡下亲戚家……可咱们家根本没什么亲戚!”
何雨柱突然激动起来,咳了几声:“我去找他们要人……他们就把我关在了这里……”
陈长林的手轻轻放在何雨柱头上。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少年浑身一颤,接着眼泪又涌了出来。
“舅舅……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雨水……我真没用……”
“这事不能怪你。”陈长林开口道。
他的语调依旧沉稳,可那份平静之下,仿佛有某种力量正缓缓复苏。
那还是三百年前,他刚踏入青云宗时,师尊对他讲的一番话——
“长林,你可明白修士为何要修行?追求长生逍遥是一条路,但还有另一条路,那便是守护。”
那时候他困惑,追问:“要守护什么?”
“守护你在乎的,守护你承诺过的,守护天道之下那一丝公正。”
此刻,陈长林低头凝视着怀里瘦弱的少年,那张脸与姐姐颇有几分神似。
前世他孤身一人,追寻长生之道,最终在雷劫下化为飞灰。
而这一世,他有了骨肉相连的亲人,即便这份亲情源自这具躯壳的记忆,却也在这一刻真切地烙印在了他的灵魂深处。
“我会把雨水找回来,”
陈长林语气坚定,一字一顿地说:“那些欺负你们的人,一个也别想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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