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子没有立刻开口，而是优雅地拿起茶壶。她的动作行云流水，带着古老茶道的韵味，先烫杯，再放茶，注水的角度和速度都精确到了毫厘。
浅绿色的茶汤注入杯中，清香四溢。
她将茶杯推到毛利平面前。
请。
毛利平双手接过，低头喝了一口。茶温刚好，微苦中带着回甘，入口之后齿颊留香。
然后朋子抬起眼眸，那双凤眸平静地看着他。
你和园子青梅竹马六年，她要你当男朋友，我姑且认可。
然后她话锋一转，语气依然平静，却带着洞穿一切的重量：
可是，绫子被你染指了吧？
那不是疑问。是陈述。
毛利平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滞，但很快恢复了自然。
他放下茶杯，迎上朋子的目光。她的眼神像一潭深水，表面波澜不惊，底下暗流涌动。
他定了定神，知道在这种人物面前，任何虚与委蛇都是愚蠢的。
是的，朋子阿姨。
他的声音清晰而坦然，没有闪躲，没有狡辩：她们姐妹，我都爱。我会尽我所能，给她们幸福。
和室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的风吹动百合作物，花瓣轻轻晃动，在榻榻米上投下一小片摇曳的影。
朋子静静地看着他，脸上看不出喜怒。她手里握着茶杯，指尖在瓷面上轻轻摩挲，像是在衡量什么。
半晌，她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听不出意味，带着一丝无奈，一丝叹息：好小子。我们铃木家，横竖是落你手里了。
毛利平神色不变，继续说道：若阿姨不放心，就算我加入铃木家，我也可以主动约定放弃对铃木家财产的所有权与继承权。
这是他早就想好的底线。他不需要依附他人，他有自己的路要走。
朋子看着他，目光闪烁了一瞬。然后她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无奈：没用的。这两个傻丫头，心都舍得掏给你，何况是这点家产呢？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像一把无声的刀，在毛利平的灵魂上缓缓划过：
不过……绫子的目光，我还是信得过的。
她从小就有主见，看人看事，比我和她父亲都准。
至于园子她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上去傻，却能洞察别人的内心。她们能如此倾心于你……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姑且，就这样吧。
这几乎等于是默许了。
毛利平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但面上不动声色。他知道这位母亲的默许并非无条件的，她还有话没有说完。
果然，朋子的语气陡然变得严肃。她坐直了身体，目光变得像实质一般沉重，带着一位母亲的威严与警告：
不过，毛利平，你给我听好了。我不管你在外面有多少风流债，也不管你用什么方法让她们如此死心塌地。我只要求一点
她的目光紧紧地锁定他，一字一顿：不许你让她们有片刻的伤心！绫子，园子，她们任何一个，都不行！
否则，我铃木家，绝不会善罢甘休。
这一刻，这位看似优雅雍容的美妇，展露出了属于铃木财阀真正掌权人的铁血与决绝。那句话的重量像一座山压下来，和室里的空气骤然变得凝滞。
毛利平没有丝毫犹豫。
他站起身，朝朋子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腰弯下去的角度接近九十度。抬起头时，眼神坚定而真诚，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是！朋子阿姨！我毛利平在此立誓，必不负绫子与园子！若违此誓，天人共戮！
他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入木三分。
看着他郑重其事的样子，朋子紧绷的脸色终于缓和下来。眼底深处甚至掠过一丝满意。她轻轻嗯了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将目光移向窗外。
还叫阿姨？
她的声音淡淡的。
毛利平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他再次躬身，语气带着亲近和郑重：
是！朋子妈妈。
这一声妈妈，仿佛瞬间融化了最后一点隔阂。
朋子脸上终于露出了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带着暖意的笑容。虽然很淡，却足以改变整个和室的气氛。
她转过脸来看着他，目光里的锐利已经完全收起。
绫子那边，她端起茶杯，像是随口一提，她从不跟我提这种事。你若有心，就多去看看她。
是。毛利平应道。
朋子站起身，和服的衣摆轻轻拂过榻榻米：去吧，园子那丫头怕是急坏了。
她说完，转身走出和室。木屐在走廊里发出清脆的嗒嗒声，越来越远，直到完全消失。
毛利平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合拢的纸门，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后背的衬衫有一点湿了，刚才那番对话虽然看似平静，但那种被一个顶级财阀掌舵人目光锁定的压力，绝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
他走出和室，沿着走廊往回走。拐过一个转角的时候，看到园子正站在走廊尽头，茶色的短发被自己挠得有些凌乱。
她一看到他，眼睛先是一亮，快步迎上来。
我妈……说了什么？她的声音带着颤。
毛利平看着她那副紧张得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力道不重。
没什么，他说，就是认了个妈。
园子眨了眨眼，愣了两秒。然后她的瞳孔猛地睁大，双手捂住嘴巴，发出一声短促而惊喜的尖叫。
真的？！你说真的？！
真的。毛利平点头，朋子妈妈同意了。
园子脸上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忐忑变成狂喜。她猛地扑进他怀里，双手死死搂住他的腰，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茶色的短发蹭着他的下巴，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又哭又笑的呜呜声。
太好了……太好了……我还以为……我还以为我妈会把你赶出去……
毛利平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又哭又笑的女孩，心里某处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一下。他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发顶，轻声说：走吧，去找小兰。她可能等急了。
园子从他怀里抬起头，擦了擦眼角，然后用力点头：嗯！
她转身往前跑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朝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那笑容在阳光下明亮得晃眼，像一朵彻底绽放的向日葵。
毛利平跟在她身后。经过一扇窗户的时候，他看见小兰正站在庭院里，背对着走廊，黑色的长发在风中被轻轻吹动。她似乎在看远处那棵老松树，姿态安静。
她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看到毛利平的时候，她先是露出了一个笑容，但眼底有一丝极淡的酸楚。
弟弟，她的声音还是那样轻柔，朋子阿姨和你说什么了？
毛利平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轻轻拨了拨她被风吹乱的发丝，动作很轻。
没什么，他说，就是让我以后好好对你们。
小兰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她没有追问你们指的是谁，只是点了点头。
走吧，毛利平转身，朝两人招了招手，园子说她家有新到的音响，想试试效果。
园子已经跑出去老远，回头朝他们大喊：快点快点！影院超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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