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砚镇八荒 第57章 踏歌行·袖里藏刀

小说:砚镇八荒  作者:文人莫克  回目录  举报

鸿胪寺的水榭叫“涵碧”,四面环水,只一座九曲石桥通着。太后爱清静,嫌前殿吵,晚膳后就移驾这儿看“夷夏同风”。

沈砚到的时候,桥头已经排了队。

他没穿太子府借的獬豸补服——嫌大,改了身窄袖箭衣,月白缎子,银线掐腰,外罩一件赵云曦硬塞的孔雀蓝半臂,肩上还披条纱,远看像伶人,近看那料子和走线,是内织造局压箱底的“流光锦”。头发半束,插了根乌木簪,簪头嵌粒不值钱的青玉——是叶琉璃用医馆赚的铜板打的平安簪。

“沈大人这是……要登台唱《牡丹亭》?”韩烈抱臂靠柱子上,嗤笑。

“唱《杀贼》。”沈砚眼皮都不抬,拎着支不知谁塞给他的洞箫。

水榭里灯暖香浮。太后坐正中软榻,皇帝没来,太子作陪,二皇子坐下首,脸色比桥下冰还凉。兰迦换了身孔雀翎滚边白袍,正亲自调试几面象脚鼓,见沈砚,起身温笑:“沈郎来了?舞阵简陋,你跟在我侧后三步,踩错也无妨。”

沈砚拱手:“少祭司,末将手脚硬,踩坏鼓,您多担待。”

太后笑呵呵:“瞧瞧,多懂礼。开始吧,哀家听听南疆什么调。”

乐起。

不是靡靡之音。是沉鼓打底,铜铃碎响,七个南疆少女腰系银链入场,赤足踏地,一步一颤。兰迦持铃缓行,袍袖旋开,像开屏的孔雀。

沈砚混在乐工堆里,本该站桩。可兰迦一转身,铃铛晃三下,他只好提箫跟上——位置,卡得极刁,正好是“踏歌阵”的“辅位”,也是蛊眼。

【警告:足下地面嵌有“同心蛊盘”,踩满九步即触发牵魂】。

沈砚垂眼。地砖缝里,极细的银丝盘成莲花。他脚抬得稍高半寸,靴底沾了叶琉璃给的香囊粉,落地时“恰好”踩偏一厘,鞋跟碾碎一粒银丝头。

一步,两步……

他走得歪,身子却顺,像被风吹得打晃的柳。兰迦回头递眼色,沈砚还笑,箫横嘴边装吹,其实只往外呵气——龙气混着《太虚心经》的清心意,一缕缕往外吐,把飘在空气中的粉雾冲得乱七八糟。

第七步,阵眼成。

兰迦袖中蛊虫要醒了。他指尖一弹,最后一声铃,沈砚该踩中莲心那块砖。

沈砚脚抬起来,悬着。

然后,他脚腕一勾,把旁边端茶的小太监绊了个趔趄。茶盏“哐当”翻,滚水泼上地砖——

“滋啦!”

同心蛊盘遇水,黑烟冒起,一股腥甜味炸开。少女们舞步一顿,有两个脸瞬间煞白。

“哎呀。”沈砚扶住小太监,一脸歉,“脚滑。”

全场静。

太后皱眉:“什么味儿?”

高德公公尖叫:“水、水里有毒?!”

兰迦笑容僵脸上,铃铛还在晃,手却往袖里缩:“许是春寒返潮,地气……”

“是南疆‘同心蛊’。”赵云曦忽然开口,团扇一指地砖,“少祭司,这舞阵,不是敬神,是认主吧?砖下银丝连着九命同心蛊,踏完九步,主蛊者一念,伴舞者头疼欲裂,终生听命——对吧?”

她看向太后,眼圈一红:“孙女儿上月翻古籍见的,还以为是野史,今儿拿来验验。”

太子放下茶杯,没说话,气压先沉了。

兰迦扑通跪下:“太后明鉴!此乃祈福‘连心舞’,寓意南疆与天乾同心……”

“同心?”沈砚忽然把箫往地上一杵,人往前两步,站到兰迦身侧,“少祭司,你袖袋里那‘母蛊’,要拿出来遛遛么?”

他抬手,箫管一抖,一枚赤红小虫干从兰迦袖口震出来,“啪”掉地上——早死了,被沈砚一路龙气熏的。

“我手脚硬,不光踩鼓,还踩虫子。”沈砚说。

二皇子“砰”地拍案:“沈岩!使节面前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验验。”沈砚看向太子,“请太医院刘院判,扎他左手少商穴,若见蓝血,是蛊;若见红,我领欺君。”

刘院判不敢动,看太后。

太后拄拐敲地板:“验!”

针下去,血殷红。兰迦脸白成纸——母蛊早被沈砚龙气震毙,血干净得很,反倒坐实“阵有蛊没放成”。

“哀家老了,看不懂花活。”太后摆手,“舞挺好看,人留下。鸿胪寺,好好问问南疆贵客,什么叫‘同心’。”

这话软,罚得狠——问,就是扣着审。

兰迦叩头谢不杀之恩,额头磕青。

沈砚退下,回乐工堆边站好,箫横回嘴边,吹了个走调的《茉莉花》。

赵云曦在席上,用团扇遮住嘴角。

二皇子盯着沈砚背影,像要把他盯出个洞。

宴散时已月上中天。

众人走水榭桥,沈砚殿后。走到桥心,兰迦忽然落后半步,与他并肩,声音压得只有两人听:

“沈郎好手段。不过……天乾榜是明刀,暗箭呢?”

沈砚没停步:“比如?”

“比如,你那红衣小娘子,总爱夜里去西市抓药。”兰迦笑,“南疆有种‘红背蛛’,专爱咬赤羽妖族的血脉。我部落的狗,总饿。”

沈砚脚步停了。

他没回头,只把箫轻轻敲了敲桥栏:“兰迦。”

“嗯?”

“你信不信,你走出这桥三里地,靴底能钻出一只‘吃蛊的蜂’?”

兰迦脸色一变,猛地提脚——鞋底不知何时沾了团湿泥,泥里裹着只极小金甲虫,正啃他靴帮。

“滚回去。”沈砚终于侧头,月光照他半张脸,“再碰我身边人,下次进鞋的,就不是虫。”

兰迦咬牙,转身从侧路溜了。

沈园院门虚掩。

沈砚推门,屋里暖黄。叶琉璃在灯下晒草药,赤璃趴炕上拿小剪子绞布偶,布偶脸画得像兰迦。夜影在擦刀,见他回来,只抬眼:“香囊空了。”

“用完了。”沈砚脱下那件孔雀蓝半臂扔椅子上,“太后赏了匹云锦,回头给你裁裙子。”

赤璃蹦起来:“怎么样?我咬死他了吗?”

“没咬,吓尿了。”沈砚揉她头一把,赤璃炸毛。

叶琉璃端茶,眼神却忧:“兰迦急了。他真敢动毒手。”

“所以他才说。真要阴的,不说。”沈砚喝茶,茶烫舌,“这是递刀把子给我——告诉我,他底线在这。那我就知道,下次能回多狠的招。”

他走到窗边,看外头月亮。

明日休沐,后日听澜阁夜宴——韩烈死斗,兰迦憋火,二皇子要清场。天乾榜的热闹,快收网了。

“夜影。”

“在。”

“去趟黑市,买点‘醉仙胶’,掺进给韩烈备的庆功酒里。要他手抖,别要命。”

“好。”

“赤璃。”

“干嘛!”(还在剪布偶)

“明晚你扮侍女跟我去听澜阁,带包辣椒面,谁扑上来往眼上撒。”

“……行!”

叶琉璃无奈笑,琉璃印在灯下柔光一漾。

沈砚也笑,笑完,低声补一句:“都跟紧点。这京城的水,要浑了。”

窗外柳梢动,有片黑羽毛飘下来。

夜影指尖一弹,羽毛烧成灰。

甲字七号的气息。来了,但没进院,只是个警告。

沈砚吹了吹茶沫子。

“来吧。”他自语,“正好,借你们人头,祭我凝气二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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