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评当日,演武场人山人海。
不只学生,连几位尚书家的公子、甚至几位低阶皇族都来了。消息传得快——二皇子的人马要踩太子新捧起来的“秋猎状元”,这热闹不看亏了。
看台最高处,搭了个临时棚子。太子没来,但二皇子赵云峥到了。
一袭玄色亲王袍,腰束玉带,面容俊朗却带着股戾气,年纪比太子小两岁,气势却更盛。他斜倚在椅上,手里转着个铁胆,目光落在场中沈砚身上,嘴角噙着冷笑。
“三哥的人?”他问身侧的韩烈。
“是。”韩烈抱拳,“殿下放心,臣会让他输得体面点……或者,不体面。”
“别打死,父皇看着呢。”赵云峥淡淡道,“废了武功就行。”
“臣明白。”
场中,裁判是文院一位老翰林,硬着头皮念规则:“武评三项:定桩射靶,奔马劈刀,最后……擂台对搏。沈岩,韩烈教习,请。”
第一项,定桩射靶。
五十步外,九个移动靶,时快时慢。弓是普通的角弓,箭无镞。
韩烈先上。他是军中神射手,弓开满月,九箭连珠,最后一箭甚至射中了移动靶的翻转背面——满分,还加了彩头。看台上一片叫好。
轮到沈砚。
他拿起弓,掂了掂,眉头微皱。这身体原主没学过弓射,沈砚自己前世今生也只懂点皮毛。
“哟,沈公子不会射箭?”看台上有纨绔起哄。
沈砚没理,取三支箭,夹在指间。然后,他没站定桩位,而是往后退了十步。
“五十步太近。”他平静道,“加十步,六十步。”
全场一静,随即哗然。这是找死还是狂妄?
韩烈眼神一冷。
沈砚却不管旁人。他闭上眼,五感全开。风声,靶杆摇晃的频率,空气的湿度……《万道熔炉》将感知力放大,世界在他眼里慢了下来。
开弓。
第一箭,中。
第二箭,中。
第三箭……他忽然手腕一抖,箭矢擦着前一箭的箭尾飞过,把靶子钉穿在木桩上,余势不减,又穿透了后面挂着的铜锣!
“铛——!”
锣响,全场死寂。
三箭,箭箭红心,第三箭甚至“箭穿箭、锣透靶”。这已不是准度,是算尽了物理惯性。
老翰林结巴了:“沈、沈岩,优等上。”
第二项,奔马劈刀。
一匹疯马从栅栏冲出,马背上插着三把训练刀,骑士需策马并行,拔刀劈开沿途悬挂的草人。
韩烈依旧完美,刀光如电,六个草人拦腰斩断。
沈砚上马。但他没用马场给的马,指了指场外:“用我的马。”
是他在猎场租的那匹老马,瘦,慢,看起来蔫头耷脑。
“哈哈哈!”看台笑倒一片。
沈砚翻身上马,没催鞭,老马小跑起来,比韩烈那匹战马慢了足足一倍。
就在众人以为他闹笑话时,老马跑到起跑线——沈砚忽然一夹马腹,五系真气渡入马身,老马眼睛一亮,竟四蹄腾空般窜出!不是速度快,是步伐诡异,像贴着地滑。
草人迎面。
沈砚没拔刀,用的是韩烈留下的那把佩刀。
他只做了一个动作:人随马势,刀横胸前,旋身一周。
“唰——”
六个草人,齐齐落地。切口平整,且……切口是斜向上的弧线,比韩烈的横劈更难控力道。
落地,收刀。老马小跑停住,气都不喘。
沈砚翻身下马,看都没看结果。
裁判跑去看,回来时脸都白了:“同……同样优等上。刀痕入木三分,力道匀净,马步合一。”
看台上,二皇子捏碎了手里的核桃。
第三项,擂台对搏。
这才是重头戏。
韩烈脱了外袍,露出精壮上身,肌肉如铁,一步步走上擂台,每一步地面都微震。“小子,前面两项,算你运气好。这第三项,某家会让你后悔站上这擂台。”
沈砚慢慢走上台,这次,他拔出了秋水剑。
“请韩教习赐教。”
“赐教?爷爷教你什么叫战场杀人术!”
韩烈动了。炼体八重巅峰的气血何等恐怖,一拳轰出,空气炸响,竟有虎啸声——《虎咆拳》,军中杀伐技。
沈砚没退。「太虚金刚诀」全开,左臂横架。
“嘭!”
沈砚连退五步,虎口发麻,但脚下稳住了。韩烈一愣——这小子六重修为,硬接他八重一拳,居然没吐血?
“有点硬壳。”韩烈冷笑,攻势如潮。拳、肘、膝、肩,全是不要命的打法,逼得沈砚满台游走。
看客们只看到沈砚狼狈躲闪,其实沈砚脑子里在飞速拆解——韩烈的发力习惯,呼吸节奏,旧伤位置(右膝似乎早年受过箭伤,发力时会微顿)。
三十合后,沈砚忽然开口:“韩教习右膝旧患,雨天疼吧?”
韩烈脸色一变,攻势微滞。
就这一瞬。
沈砚动了。
不是「游龙影」,而是纯粹的《残剑十三式》起手——但剑尖上,缠绕的不是杀意,是一缕紫金色的龙气,混着赤红妖火。
剑光一闪,没劈人,而是贴着韩烈膝盖外侧的地面划过。
“嗤!”
地上尘土炸起,迷眼。同时一道微弱却精准的电流(龙气特性)顺着地面窜上韩烈右脚踝——不伤人,只麻筋。
韩烈身形一歪,下意识单膝微沉稳住重心。
沈砚的剑尖,已经抵在了他喉前三寸。
全场死寂。
没有血,没有惨叫。秋水剑尖上凝着一滴水珠,颤巍巍,却再未进半分。
沈砚看着韩烈,平静道:“承让。若我用的是铁剑,不是秋水,这一下,是喉。”
韩烈僵在原地,额角青筋暴起,拳头攥得咯吱响。他输了。输给一个“六重”的旁听生,输在一招“耍花招”?
“韩教习。”沈砚收剑,声音不大,“你说输了的滚出学院。这规矩,是你定的,还是皇家学院的规矩?”
韩烈喉咙滚动,想发作,却对上高台二皇子冰冷的目光——当众赖账,二皇子丢不起这人。
“……本教习今日手感不佳。”韩烈从牙缝里挤字,拂袖跳下擂台。
沈砚没追打脸。他转身,面向看台最高处,对着二皇子方向,拱手一礼:“谢殿下见证。”
姿态做足,面子给够,但所有人都知道——太子这边,这个新来的,硬生生在二皇子地盘上啃下一块肉。
二皇子赵云峥盯着沈砚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笑意森冷:“好,好一个沈岩。三哥捡着宝了。”
他起身,拂袖而去。
人群散去后,叶琉璃冲上来,眼睛亮晶晶的:“你赢了!你真的赢了!”
“只是平手。”沈砚摇头,“韩烈留手了,我也留手了。真拼命,我未必活得下来。炼体八重到凝气,是一道天堑。”
但他心里清楚,这一战的意义不在胜负。
当晚,皇家学院传出两句话——
“沈岩之剑,止戈于喉。”
“五系同修,非是传说。”
而更深夜里,沈砚房中多了一封信。
没有署名,只有一枚火漆印——是一只凤鸟,底下压着九条龙纹。
赵云曦的信。
展开,只有一行字:
武评惊堂,做得漂亮。但二皇子已动杀心,三日内离京办事,你自己……小心“暗桩”。
沈砚捏着信,吹熄灯。
窗外,月色清冷。
他知道,擂台上的风波过去了,但真正的暗箭,才要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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