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趴下!”
话音未落，林建国单手死死按住刘长贵的后脖颈。借着前扑的惯性，两人一头扎进半米深的雪窝子里。
干冷的雪沫子顺着衣领灌进去，激起一层细密的白毛汗。金属机括上膛的脆响在死寂的老林子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林建国腰腹绷着劲。右脚尖抠住一块冻硬的石头，手已经摸到了军大衣内侧那把勃朗宁的枪柄上。
“谁在外头!”
枯藤后面传来一声粗哑的低喝。
紧接着，一根黑洞洞的土铳枪管拨开藤蔓，探了出来。
刘长贵吓得直打摆子，扯着破锣嗓子嚎了起来。
“赵老三!别走火!是我，大队部的刘长贵!”
枯藤后头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三个裹着破羊皮袄的汉子钻了出来。为首的那个满脸络腮胡，手里端着把自制的火药枪，枪管上还缠着几圈生锈的铁丝。
林建国松开枪柄，拍掉大衣上的雪沫子，站起身。
“刘队长，这是你的人？”
刘长贵连滚带爬地爬起来，指着赵老三的鼻子就骂。
“你个瘪犊子玩意儿!大白天的端着枪，想造反啊!这位是轧钢厂来的林干事!”
赵老三把土铳往身后一背，那双常年打猎熬出来的眼睛在林建国身上来回扫了两圈，没吭声，只是侧过身让开了一条道。
林建国跟着刘长贵进了山洞。
山洞里头空间极大。越往里走，光线越暗。脚下的积雪逐渐变成了坚硬的冻土，甚至能踩到一些生锈的弹壳。洞壁上明显有人工开凿的痕迹。
林建国借着赵老三手里的火把光亮，目光在山洞最深处扫过。
一扇厚重的生锈铁门嵌在岩壁里。门缝处被人用新土和碎石刻意掩盖过。
那应该就是刘长贵之前捡到降落伞绳的防空洞入口。
林建国把这个位置死死刻在脑子里。这地方绝对有大问题，今天先把肉弄回去交差，特务的据点跑不了。等他腾出手来，带着王建军的人直接来个一锅端。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混着野兽的骚臭味。
地上躺着个庞然大物。
一头浑身长满黑毛的大野猪。獠牙外翻，脖子上有个血窟窿，血还没凝固透。这畜生少说也有三百斤往上。
赵老三踢了野猪一脚，满脸愁容。
“刘队长，这玩意儿太大了。俺们几个人根本弄不下山。这大雪天的，放这儿不出三天就得冻成石头，到时候连斧头都劈不开。您看公社能不能收了？”
刘长贵连连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公社账上连一粒棒子面都抠不出来，拿什么收？再说了，这可是计划外的东西。让上面查出来，咱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林建国蹲下身，军用皮靴踩在冻硬的血污上。
他伸手捏了捏野猪后腿上的肉。肉质紧实，气血充足。这要是弄进仙府，足够支撑他下一次服用低阶洗髓伐骨丹的恐怖消耗。
这三百斤的野味，放眼整个四九城，除了他，谁也吃不下。
猎户不敢卖，公社不敢收。这就是天然的买方市场。
“这头猪，我要了。”
林建国站起身，从兜里摸出大前门，扔给赵老三一根。
“我是轧钢厂总务科的干事。厂里正愁过年的福利不够，这头野猪算作损耗副食，我能走厂里的账拉回去。”
赵老三接过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没点。
“城里来的干部，俺们山里人不懂你们那些弯弯绕。俺们拼了命弄死这头畜生，就图换口吃的。你要拉走，给五百斤粗粮。少一两，俺们宁可把它烂在山里。”
刘长贵倒吸了一口凉气。
“赵老三，你疯了!五百斤粗粮，你去抢啊!”
林建国没理会刘长贵的咋呼。手指在军大衣的铜扣上敲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哒哒声。
“五百斤粗粮，去交道口鸽子市能换出天价。你这猪虽然大，但骨头重，出肉率顶多六成。况且，这东西烫手。你扛着它下山，只要碰上一个戴红袖章的，投机倒把的罪名就能让你去大西北修地球。”
赵老三脸色变了变。死死攥着手里的土铳。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力气大到连带着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无声地抽动。
“那你能给多少？”
“两百斤棒子面。”
林建国竖起两根手指，语气里带着不容讨价还价的强硬。
“外加一张轧钢厂总务科开的‘损耗副食调拨单’。有了这张单子，你们这头猪就是支援国家建设的合法物资。就算有人查，也是我林建国担着。”
赵老三要是脑子好使，就该算清这笔账。
在这年头，粮食是命，但成分和清白更是命。没有这张护身符，他们连公社的地界都出不去。更何况，两百斤棒子面足够他们三家人熬过这个冬天。这买卖稳赚不赔。
赵老三咬着后槽牙，跟身后两个兄弟对视了一眼。
“成交!”
林建国从兜里掏出李怀德盖好章的空白单子，刷刷写上几笔，递给赵老三。
“刘队长，你带他们去大队部，把我三轮车上的棒子面卸给他们。顺便去公社把那辆破解放卡车借来，这猪太大，三轮车拉不走。”
刘长贵应了一声，带着赵老三等人出了山洞。
山洞里只剩下林建国一个人。
他从靴筒里拔出一把锋利的军刺，走到野猪跟前。
军刺顺着野猪的脊椎骨一路向下。刀刃切开厚实的脂肪层，发出沉闷的裂帛声。浓烈的腥气直冲鼻腔。
林建国手腕一翻，整块后座肉被完美剔下。
他意念一动。
须弥仙府的青铜刻度碑闪过一道幽光。
最肥厚的后座肉、两条上好的五花、整条里脊。足足两百多斤最精华的野猪肉，凭空消失在原地，稳稳落入仙府仓库里。
留在地上的，只剩下一副巨大的骨架、一个猪头、四只猪蹄，以及一些瘦拉巴叽的边角料。加起来也就一百来斤。
等赵老三拉着板车折回来，看着地上缩水了一大半的肉堆。半张着嘴，眼神里的光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这......这怎么就剩这么点了？”
林建国把沾血的军刺在雪地里蹭了蹭，面不改色。
“野猪骨架子大，血水多。刚才放血剔骨，损耗大。这不还有一百多斤肉嘛，加上大队那两头任务猪，拉回厂里交差足够了。”
赵老三虽然满肚子疑惑，但他手里攥着那张调拨单，也就没敢多问，招呼兄弟把肉搬上板车。
下山路上，林建国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
“这野猪体格够大的，平时都在哪片活动？”
赵老三扛着猪腿，喘着粗气。
“深山里头。要不是这畜生跑到后山那个画着红圈十字的废界碑附近拱食，俺们也不敢下套。那地方邪门得很，平时连个鸟叫都没有。”
红圈十字。
林建国把这个细节死死刻在脑子里。这绝不是普通的界碑记号，八成是特务空投物资或者接头的坐标点。
傍晚时分。
一辆冒着黑烟的破旧解放牌卡车，轰隆隆地驶入红星轧钢厂的大门。
卡车斗里，两头被“强骨散”饲料撑得膘肥体壮的大白猪哼哼唧唧，旁边还堆着一百多斤带着血丝的野猪肉骨架。
林建国坐在副驾驶上，刚推开车门跳下地。
就看见办公楼底下，李怀德正急得直跳脚。
他那件引以为傲的呢子大衣扣子全解开了，领带扯得歪七扭八。皮鞋在雪地里踩出一大片泥泞。
李怀德旁边，站着保卫科科长。还有几个面生的人，穿着笔挺的中山装，手里夹着公文包，眼神冷厉。
“林建国!你死哪去了!”
李怀德看见卡车，眼睛瞬间亮得吓人。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一把死死抓住林建国的胳膊。
“快!快把肉拉去一食堂!市局审计科的人把财务科封了，杨厂长正带着人查咱们总务科的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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