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三人抵达了黑风垭外围的一片密林。
黑风垭是妖兽山脉西北部一处天然隘口，两侧山壁陡峭如刀削，中间只有一条窄窄的峡谷通道连接南北。从南边穿过垭口就到了万竹门的势力范围，从北边出去则是天煞门的地盘。天煞门的巡逻队把守垭口南端已有多年，每三天换班一次。血手老魔在这条巡逻线上摸爬滚打了三十年，对换班的每一个细节都了如指掌。
他们藏在垭口东侧密林中的一片灌木丛后面。血手趴在地上，透过灌木缝隙观察垭口的动静。紫月儿蹲在他旁边，手指搭在刀柄上。宇文拓靠在一棵树后，龟息术已运转到极致，气息比周围的灌木丛还要安静。
垭口南端果然有巡逻队。两个筑基初期的天煞门弟子守在临时搭建的木栅栏后面，栅栏上挂着一排风铃，风铃上附着感应符文，灵力波动一靠近就会响。栅栏后面是一座简易瞭望台，台上站着一个筑基后期的修士，正百无聊赖地往北边张望。瞭望台旁边还有一个不起眼的暗哨——紫月儿眯着眼睛看了很久才认出来，那暗哨藏在岩壁上的一处裂缝里，裂缝口用枯藤遮住了大半，但枯藤的摆动频率和自然风的方向不一致。
“总共五个。”血手压低声音，“两个明哨守在栅栏口，一个瞭望手在台上，一个暗哨在岩壁裂缝里，还有一个换班负责人——应该是筑基后期——在瞭望台后面的木屋里。比平时多了一个。”
“多了一个在哪？”紫月儿问。
“瞭望手。平时换班时瞭望台上没有人——他们都懒得爬上去。今天有人，说明他们在等什么。”血手咧嘴无声地笑了笑，“可能是在等我们。”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太阳慢慢沉到山脊后面，余晖将黑风垭的石壁染成了暗红色。又过了一个时辰左右，一队新的巡逻修士从北边走来，为首的是个筑基中期的中年女修，身后跟着三个练气圆满的弟子。宇文拓心中默默计时——这是来接班的巡逻队，血手给的换班时间表果然准确。中年女修走到栅栏前与换班负责人交接，两人交谈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然后旧巡逻队开始列队准备撤岗。
“就是现在。”血手低声说。他所说的“两炷香空档”指的是旧巡逻队刚走、新巡逻队还没完全就位的间隙。但今天多了个瞭望手，空档可能比平时更短。“换班之后新巡逻队会先巡视一圈垭口周边，不会立刻补岗。但他们今天多了一个人，巡视速度会比平时快，空档时间大概只有一炷香。”
一炷香。三个人，五个哨位。从灌木丛到垭口对面有百来步的距离，中间是开阔的碎石地，没有遮掩。
“老夫去引开瞭望手的注意。你们趁他分神，从栅栏右侧的低洼处溜过去。那边有块塌了一半的石墙，能挡住暗哨的视线。”血手说完就要起身。
紫月儿按住他的胳膊。“我去。我的身法比你轻，引开注意后更容易脱身。而且你对万竹门的路线比我熟——你得带殿下过去。”
血手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宇文拓一眼。宇文拓想说什么，紫月儿已经松开按在血手胳膊上的手，将短刀插回腰间，活动了一下手腕。
“在冷院待了十二年，别的没学会，躲巡逻的本事还是有的。天煞门的暗桩训练里有专门的诱敌科目，我是那一批考核第一名。”她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然后她不等宇文拓回答，身影一晃，无声地从灌木丛中掠了出去。
她的身法比在山谷里练刀时更快了。影步心法在突破影刃后附带了一个她没有告诉任何人的额外提升——在短时间内将自身的移动速度提升到同阶修士的两倍，但消耗极大，每次最多只能维持几十息。她没有告诉宇文拓，是因为这个能力的副作用是施展后会陷入短暂的灵力空虚期，如果在那段时间里遇到敌人，她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宇文拓看着紫月儿的身影消失在暮色中，手指无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剑柄，指节泛白。很快，垭口东侧传来一阵碎石滑落的声响——那是紫月儿故意踩落的。瞭望台上的修士猛地转身，手中的探灵符亮起淡青色的光芒，照向东侧的乱石堆。
“那边有人！”瞭望手大喊。栅栏口的两个明哨同时拔刀，岩壁裂缝里的暗哨也从枯藤后面探出半个身子张望。
“走！”血手拽着宇文拓冲出灌木丛。两人压低身形，沿着碎石地边缘快速移动。瞭望手的注意力被紫月儿制造的响动吸引，暗哨的视线也被东侧的乱石堆挡住。两人趁这个间隙从栅栏右侧的低洼处滑了下去，贴着塌了一半的石墙根部，无声地穿过了垭口。石墙上长满了湿滑的青苔，宇文拓的手按在上面，能感觉到冰冷的石面下传来的细微震动——那是巡逻队脚步声从远处传来的共振。
穿过垭口后，两人躲进北边的一片密林里。血手靠着树干喘了口气，然后回头看向垭口方向。远处瞭望台上的探灵符光芒已经熄了，巡逻队似乎没有继续搜查。过了大约几十息，宇文拓注意到远处栅栏口的瞭望手已经回到了台上，腰间的探灵符光芒也黯淡了下去——他们没有继续搜查，看来是把刚才的响动当成了野兽或落石。
又过了一会儿，一道轻盈的身影从另一侧的山坡上掠了下来。紫月儿落在两人面前，呼吸有些急促，但神色平静。她身上的衣服被岩壁上的碎石刮破了几道口子，衣摆上沾着几根枯藤的碎屑，左脸有一道极细的划痕，正在往外渗血。她没有提自己刚才在岩壁上躲避暗哨视线时几乎失手滑下悬崖的事，只是将沾了石粉的手在衣摆上蹭了蹭。
“甩掉了。”她说。
宇文拓想说什么，紫月儿已经走到他面前，从怀里取出一枚低阶探灵符的碎片，放在他手中。
“那个瞭望手的探灵符被我用石子打碎了。他以为是飞鸟撞的，没有怀疑。”
她说完就靠在树干上调息，闭上眼睛，脸上那道细痕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血色。宇文拓握着那枚符箓碎片，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将碎片收进怀里，站在紫月儿身边替她挡住了夜风。
血手看看紫月儿，又看看宇文拓，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拄着断刀站在林子外侧警戒。他那条瘸腿在刚才穿行时又渗出了血，但他只是随手扯了片草叶嚼碎了按在伤口上。
夜色渐深，黑风垭的轮廓在月光下越来越模糊，最终与两侧的山壁融为一体。他们终于翻过了这道横亘在逃亡路上的第一道关隘，前方就是万竹门的势力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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