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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豪侠传 第七章潜心学医忙。飞贼在何方

小说:大宋豪侠传  作者:汪生怀  回目录  举报

吴倩云心底,早已悄悄装下父亲新收的徒弟武长山。少女心事藏于眉目之间,却不敢有半分逾矩,吴惠恩是她的生父,家中规矩森严,爹爹的吩咐,她从来不敢违逆。

吴惠恩心中却是另有一番思量。女儿正值豆蔻年华,自己对这名刚入门的少年学徒所知甚少,带坏单纯的女儿。

人世间自古便是这般光景,哪一个少年不多情,哪一个少女不怀春。情愫悄然滋生,如春水漫堤,无声无息。

晚饭时分,吴惠恩特意,让武长山一同上桌吃饭,阖家围坐用膳。木桌上摆着几样家常小菜,一盏粗陶酒壶放在吴惠恩手边,一家人闲谈笑语,气氛融融,俨然真正的一家人。

武长山在吴家也一样感受家的温暖。

入夜之后,武长山被安置在前院西厢房歇息。初来的两日夜里,他十分谨慎,唯恐深夜练武发出响动,惊扰师傅一家安眠,不敢在院内施展拳脚。

待四下寂静,他只能关好房门,盘膝坐在床榻上默默运转内功心法。丹田之内缓缓生出一缕内气,任凭他如何引导,真气始终固守丹田,无法沿着经脉游走周身。

武长山沉下心,一遍又一遍吐纳调息,足足苦练两个时辰。直至周身微微发汗,才缓缓收功,气沉丹田,躺倒歇息。

纵然始终没能冲破桎梏,做到真气流转经脉,武长山心中不曾气馁。他坚信滴水石穿,只要持之以恒,终有一日能够突破这道关卡。

第二日天色微明,鸡鸣破晓,武长山早早起身梳洗完毕。他不曾偷懒,先取扫帚,将医馆地面细细清扫一遍,又拧干湿布,一点点擦拭诊台与药铺柜台。

清扫完屋内,他扛起大竹扫帚,把医馆门前石板路上的落叶尘土打扫干净。门前收拾妥当,又转身打理前院庭院。后院乃是内宅,是师娘与吴倩云起居之地,没有师傅、师娘亲口吩咐,武长山恪守分寸,绝不擅自踏入半步。

里外清扫一遍,费时将近一个时辰。时值盛夏,清晨虽尚无正午那般灼人热浪,持续劳作之下,汗水依旧浸透了他粗布短衫,顺着下颌不断滴落。

待武长山放下扫帚稍作喘息,一道纤细身影缓步走来。吴倩云端着一盆沁凉的井水,轻轻放在他面前,眉眼弯弯:“师弟,快洗把脸,歇息片刻,准备用早饭。”

武长山抬眼望向少女,拱手道:“师妹不必这般客气。”

吴倩云闻言,故意抿起嘴唇,佯装不悦:“你的年纪比我大,你到咱们吴家医馆,是来做什么的?”

“自然是跟随师傅学医。”

“那你称呼我爹爹什么?”

“师傅。”

“既然拜入师门,你又该唤我什么?”

武长山骤然醒悟,少女是要论师门辈分。他微微一笑,从容开口:“我生于甲戌年三月十八,不知你生辰是哪一日?”

吴倩云心思一转,武长山生辰比自己早三天。哪怕只年长一日,也是师兄。她脸颊微热,轻轻低声道:“我的生辰,我记不清了。”

武长山心思通透,深知女子年岁向来视作私秘,不愿直言也是常理。他朗声笑道:“如此说来,你定然比我年幼,往后你便是我的小师妹。”

吴倩云只是垂首抿嘴浅笑,不承认,也不反驳,心中暗自欢喜。

恰好王氏从厨房走出,将二人对话听得一清二楚,笑着开口:“长山,你们俩的话我都听见了。你不过比倩云大上三天,可一日之长也是兄长,理所应当是大师哥。”

武长山忍不住掩嘴轻笑,凑近吴倩云,低声打趣:“听见没有,小师妹。”

吴倩云立时转过脸庞,向着王氏撒娇:“娘,您怎么反倒向着外人。”

王氏望着眼前一对少年少女,容貌般配,性情相投,越看越觉得乃是天造地设的一双,满心欢喜:“他是你师门师哥,哪里算得上外人。”

吴倩云不愿继续谈论此事,连忙扭头转移话题:“娘,我肚子饿了,早饭可准备好了?”

王氏连声应道:“早已经备妥,这就开饭。”

自此之后,武长山每日潜心修习医道。白日里熟记各样草药外形、药性、归经,师傅吴惠恩若是外出上门问诊,常会带上他随行历练。

日复一日,历经三个月沉淀,武长山跟着接触形形色色病患,已然通晓望闻问切之法,寻常轻症,他也能够独立斟酌药方。

白日钻研医术,夜里武长山修炼功夫从不懈怠。俗语有言,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他将人体经络穴位图谱反复翻看,十二正经、奇经八脉的走向路线,牢牢镌刻在脑海之中,烂熟于心。

每等到吴家上下尽数安歇,夜深人静之时,武长山施展流星步,身形轻轻一跃,悄无声息翻过吴家院墙。他身法轻盈迅捷,起落无声,数月以来,从未有人察觉他深夜外出练功。

城郊一处僻静小树林,便是他平日练拳之地。夜色笼罩林木,武长山依次演练《太祖长拳》,再施展出《玉环步,鸳鸯腿》,辗转腾挪之间配合流星步。有时将轻功与腿法相融一同操练,夜夜苦练将近两个时辰。

拳法练毕,依旧要静坐修炼内功,真正做到拳不离手,一刻不肯松懈。

习武之路极少捷径,天赋固然重要,持之以恒的苦修才是根本。武长山丹田之内积蓄的真气日渐浑厚,他心底隐隐担忧,倘若真气持续积聚不散,恐伤及丹田经脉。

纵使心中存有顾虑,他依旧照常盘膝静坐林中,五心向天,持续运转内功心法。

调息之际,武长山脑海之中暗自思索:若是丹田真气能够顺着少阳经脉缓缓通行,便可化解淤堵。

武长山的心念方才升起,一股微弱真气果真顺着少阳经脉缓缓流动。

巨大的欣喜涌上心头,武长山几乎按捺不住激动。可他不敢大意,明白这仅仅只是开端,属于歪打正着。他再次凝神,以意念引导真气向着少阴经脉前行,真气竟真的跟随意念游走周身经脉。

终于冲破关卡!武长山兴奋得一跃而起,试着将真气灌注四肢,施展出一套太祖长拳。一套拳法打完,只觉通体舒畅,神清气定。此刻他方才媲刑寤幔尴澳诠χ螅家功夫与往日有着云泥之别。

他再把真气运用于流星步,身法较之从前判若两人。流星步讲究一跃、二滑、三纵,接连九式,流星赶月、流星绕云、流星激射、滑亮夜空,一招一式行云流水。武长山尽情施展,心中畅快无比,修行之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没过几日,吴惠恩接到一桩出诊邀约。苏州府大户刘员外派人驾马车专程赶来,恳请他前往府中,诊治卧病的刘老夫人。

师徒二人登上马车,一路赶赴刘府。马车停稳,武长山跟随师傅下车,抬眼望去,高墙巍峨,朱红大门气派非凡,大门两侧矗立两座青石雄狮,门边四名家丁肃立看守。一望便知,刘府是苏州城内数一数二的豪门望族。

刘府管家在前引路,吴惠恩紧随其后,武长山背着药箱,走在队伍末尾。

武长山四下观望,心中暗自感慨,富贵人家的排场,寻常百姓难以想象。

这是他第一次踏入这般规模的宅院,整座府邸一共五进院落,园内亭台楼阁错落有致,花园之中假山堆叠,清泉潺潺流淌,荷花池内红色锦鲤往来游弋,景色雅致。

刘老夫人居住在第四进院落。床榻之前,一名五十上下的男子与数名家眷围守一旁,人人愁眉紧锁。瞧见管家带着吴惠恩前来,众人连忙起身让出位置。

管家开口禀报:“老爷,这位便是胥口远近闻名的神医吴先生。”

刘思远上前抱拳行礼:“有劳吴先生,还请诊治家母。”

吴惠恩拱手回礼:“刘老爷不必多礼。”说罢走到床边,为刘老夫人搭脉问诊。

一番细细询问,武长山方才弄清前因。

刘府十六岁的小姐居于绣楼,府中不乏护院武师,可几日之前,小姐离奇失踪。从女眷七嘴八舌交谈,武长山从中得知,近段时日苏州城中,已有四户大户人家的女孩接连失踪,年龄都在十六岁到十八岁之间。

那些失踪女孩的父母,早已前往衙门报案,一众捕快接连追查七日,却没有寻到半分线索。知府苏良金得知消息之后勃然大怒,下达限期,勒令一个月之内务必侦破此案。

两名捕头接到压力,就向下压给一众捕快下达死令,最迟二十八日破案。

往日里这些捕快时常偷闲饮酒赌博,若是限期不能拿获凶徒,免不了遭受知府大人的杖责。

刘家背景远非寻常富商可比,刘家二爷身在东京汴梁,任职吏部侍郎。吏部掌管天下官员考核升迁,苏良金的仕途前程尽在对方一念之间。

一想到此处,知府整日坐立难安,如何敢对此案敷衍了事。

吴惠恩诊脉完毕,缓缓道出结论:老夫人心病为重,骤然受惊,又日夜思念失踪孙女,郁结于心,情志不舒。随后提笔写下数副安神解郁的药方。

刘府出手十分阔绰,一出手便是五十两纹银作为诊金。武长山心中暗自惊叹,普通穷苦病患,师傅往返问诊五十次,也未必能够挣得这般数目。

问诊结束,刘管家安排下人驾驭马车,送师徒二人返回吴家医馆。

归来之后,吴惠恩独自前往药材商行采购草药。吴倩云神色郁郁,缓步走到武长山身侧,拉过一条木凳坐下,语声带着惶恐:“师哥,最近苏州城里传言出没采花淫贼,实在令人心惊。”

武长山心中一动,故意说道:“小师妹放宽心,那采花贼已然被官府捉拿归案。”

“师哥!你怎么不早些同我说,这些日子我日夜担惊受怕。”

武长山淡淡一笑,从容说道:“小师妹莫要小看官府衙役,并非人人都是庸碌之辈。”

夜色再度降临,等吴家所有人沉沉睡去,武长山取来旧布遮住面容,纵身越墙而出。施展流星赶月,趁着苍茫的夜色,向着苏州城内飞速赶去。

城中屋舍连绵,他踏足屋顶,身形一闪而过,轻盈如同夜猫,夜风掠过衣袂,悄无声息。

采花淫贼横行一事传遍姑苏,全城百姓人心惶惶。富庶大户不惜重金聘请镖师、护院武师守卫宅院。

底层百姓本就度日艰难,无力聘请护卫,唯有天色一黑便早早熄灯关门,紧紧看管家中女儿。

那采花贼也算精明,知晓大户府邸防卫森严,武师众多,难以得手,转而将目标盯上寻常百姓家的姑娘。一时之间,姑苏城内人人自危,百姓全无安全感。

武长山借着夜色在街巷屋顶疾驰,沿途数次撞见夜间巡逻官兵,也看见不少暗中埋伏等候凶徒的捕快。可整整两个时辰,始终寻不到采花贼半点踪迹。

武长山心中疑惑,难道这名淫贼暂时收手,或是早已逃出苏州,远遁他乡?

夏夜温热潮湿,蚊虫四处飞舞,嗡嗡萦绕。奔波许久一无所获,武长山跃上一棵高大古树,坐在粗壮枝桠上暂且歇息。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掠过高高低低的屋顶,径直朝着他所在方向而来。武长山精神一振,多半便是自己苦苦寻找之人。

他按捺身形,待黑影从身前掠过,远远跟在后头,相隔七八丈远近。距离过近极易暴露,相隔太远又恐跟踪丢失分寸。

两道黑影一前一后,在连绵屋顶跃动穿梭,地面巡逻的官兵、埋伏的捕快全然不曾察觉头顶动静。

一路追踪七八里地,前方黑影骤然停下脚步。

武长山当即收住流星步,心中警惕,暗自揣测莫非行踪已经暴露。短暂停顿过后,黑影再次动身,速度较之先前陡然暴涨许多。

武长山确定已然被对方察觉,不再隐藏,施展出流星赶月全力追赶。他催动丹田真气加持轻功,两人之间距离不断缩短,最终仅剩两三丈。

追逐一路奔至城郊密林,前方黑影猛地回身,纵身跃起,一掌携着劲风,使出泰山压顶直扑武长山面门。武长山脚下变换,流星绕云身法施展,轻巧避开凌厉掌风。

掌风擦身而过,武长山心头一凛,对方掌力刚猛霸道,隐隐有着开碑裂石之威。他平日里少有与江湖高手实战对敌的经历,一时落入被动。

太祖长拳招式朴实,面对这般强横攻势渐渐难以支撑。少年人一腔热血被激起,武长山不再保留,将压箱底的本事尽数施展,玉环步交织鸳鸯腿,身法配合流星步变幻不定。

只见武长山身形陡然拔高一丈有余,双腿连环飞踢,招招凶险,式式夺人要害。

黑衣人连连抬手格挡,左闪右避,他已经从这腿法认出对方是谁,忽然高声大喊:“武兄弟,快住手!”话音未落,抬手一把扯下脸上黑色面巾。

武长山听见声音,倍感熟悉,定睛一看,来人竟是陈小虎。

他收住腿法,缓步走上前:“陈大哥,深夜为何在此?”

陈小虎长叹一声:“自然也是追查那采花淫贼。”

“巧了,我今夜出城,目标同样是他。”

这名采花贼修为不弱,尤其一身轻功出神入化,极难追捕。

二人寻一块青石并肩坐下,借着林间夜色一同分析案情。倘若此人是外地流窜而来,行事轨迹尚有迹可循;若是本地潜藏的武林败类,更为棘手。

苏州城内的江湖高手,皆不愿做这无耻的勾当。

思索许久,武长山缓缓开口,道出心中猜想:“我总觉得,此人并非单独行动。接连掳走多名世家少女,更像是帮派谋划,似乎想要搜罗苏州城中容貌出众的女子,背后另有图谋。”

陈小虎闻言心头一震,开口说道:“说起帮派,这几日三江帮举动异常。”

“三江帮哪里不对劲?”

“往日里三江帮处处忌惮我们五虎帮,行事收敛,最近却气焰高涨,隐隐想要同我们五虎帮公然对峙,不知依仗何方势力。”

武长山灵光一闪,一个大胆猜测浮现脑海:“莫非三江帮暗中投靠方腊?那些被掳走的少女,是打算献给方腊?”

陈小虎细细思索,越想越觉得合乎情理:“倘若果真如此,一切便能解释通顺。三江帮想要借着方腊势力,打压我们五虎帮,借此扩张地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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