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口气问了一连串问题，声音越问越高，最后几乎要破音。
十几片青叶随之哗啦啦地抖动，抖落了星星点点的金色光屑，像一棵正在疯狂掉叶子的秋天小树。
天穹之间，那团庚金之气依旧不疾不徐地旋转着。
中心处那道模糊的人形虚影连姿势都没换过，依旧盘膝而坐，沉稳得像一座悬在半空的微型山岳。
“吾弟，莫急。”
庚金之气的声音从气团中央传来，低沉而平和，带着金属特有的清冷质感，却又意外地让人安心。
那语气不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小动物，而像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咱们这可是先天大阵，乃天地初开时自然生成，与西方地脉相连。
在你我二人没有化形出世之前，除非混元大罗金仙亲至，否则不可能有人能打进来的。
你看那魔族，不过太乙金仙修为，连阵法第一重禁制都撼不动。你放心便是。”
他顿了顿，那团庚金之气缓缓转了一圈，似乎在感应阵外的什么。
再开口时，语气中多了一丝若有所思的意味。
“吾能感应得到，此时的西方很是危险。
怨气冲霄，煞气遍地。
那是你我从未感受过的杀伐气息。但……”
“但啥？”
菩提苗的小脸从皱巴巴中硬挤出几分好奇。
庚金之气沉默了一息，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缓缓说道：
“但不知为何，我心中并无必死之兆。反而隐隐觉得，此番西方大劫，于我二人而言或许是一场机缘。
关乎你我日后道途的机缘！”
菩提苗当场就懵了。
树干上那张小脸的表情精彩纷呈。
先是困惑，然后是震惊，最后定格在一种“我大兄是不是被阵法震傻了”的无法置信上。
十几片青叶也忘了抖，就那么僵在半空中。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盘旋：啥玩意？
这西方都打成这德行了！
阵外那个抡锤子的魔族口水都快滴到地上了，须弥山方向那股子杀意让他菩提心都快结冰了。
空气中全是血味！
都这样了，还能是咱俩这西方生灵的机缘？
大兄你是不是在壳里窝太久窝出幻觉了？
“大、大兄，”
菩提苗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残留的哆嗦，但更多是不加掩饰的狐疑。
“你是不是在壳里窝太久窝出幻觉了？
外面那大魔头都快把阵砸漏了，你跟我说机缘？”
庚金之气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又转了一圈，气团中心那道模糊的人形虚影微微抬起手，掐了个极其生涩的推演手诀。
几缕细密的金属光屑从指尖洒落，在空中凝成一个若隐若现的卦象，旋即消散。
“不是幻觉。”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
“是直觉。你我皆是西方孕育的先天生灵，西方若真要大难临头，你我不会只有这点心悸。
如今我心中虽有不安，却并无灭顶之灾的预感。
反而隐隐感应到西方地脉深处，有一股新的生机正在酝酿。
与那杀伐之气截然不同的生机。”
菩提苗歪了歪小脸，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十几片叶子缓缓恢复了抖动，但幅度已经比刚才小了很多。
不是因为想通了，而是因为师兄那把稳得像秤砣一样的语气，让他莫名的没那么害怕了。
“那行吧……反正我还没化形，出了事大兄你顶前面。”
他嘟囔了一句，把小脸埋进叶子里，只露出两只眼睛继续盯着阵壁上越来越密集的涟漪。
庚金之气那道模糊的人形虚影似乎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再接话。
阵外的锤声还在继续，但菩提苗已经不再发抖了。
这名魔族连续敲打了一阵，见阵法不见丝毫损坏，也不再理睬。
转身向着其他处杀去！
……
须弥山地底之下，诛仙四剑开始剧烈颤动。
四柄凶剑悬浮在混沌青莲根须所化的大道锁链之中。
剑身、剑柄、剑格、剑尖。
四道锁链已经断裂了三道。
最后一道锁链死死锁住四剑的核心阵眼，那是盘古开天时留下的大道规则，是四剑解封的最后一道屏障。
怨气如潮水般涌入禁地，灌入那道锁链之中。
锁链上的大道纹路开始明灭不定。
它已经支撑了无数元会，面对越来越浓的怨气侵蚀，终于出现了松动。
“嗡——”
诛仙四剑同时发出兴奋的剑啸。那是被囚禁了无数元会的凶器即将重见天日时的狂喜。
剑鸣声穿透了须弥山的山体，穿透了西方大地的层层地壳，穿透了整个洪荒。
战场上所有人都听到了那道剑鸣！
那是一道让人从骨髓深处感到战栗的声音，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杀戮这一概念本身在欢呼雀跃。
最后一道锁链，崩断而出。
霎时间，诛仙四剑冲天而起！
诛仙剑、戮仙剑、陷仙剑、绝仙剑！
四柄凶剑从须弥山底破土而出，剑身漆黑如墨，剑锋上流转着混沌初开时最原始的杀戮道则。
四剑在空中交织盘旋，合一阵图。
诛仙阵图。
那是洪荒第一杀阵的完整形态。
阵图展开的瞬间，整个西方大地的天空都被染成了暗红色。
凶煞之气弥漫四方，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凝固的血块。
阵图笼罩之下，天道规则被彻底隔绝！
在诛仙阵图的范围内，没有慈悲，没有因果，没有业力反噬。
只有杀与被杀。
“成啦！成啦！诛仙剑阵现洪荒！”
魔罗仰天狂笑，黑泪从魔瞳中夺眶而出。
他等了太久了！
无数元会，从三族崛起等到三族覆灭。
他知道，诛仙四剑的出世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一件法宝那么简单。
那是罗睺手中最锋利的底牌，是整个魔族翻盘的唯一希望。
“魔族必胜！魔祖必胜！”
无数魔族在须弥山脚下齐声嘶吼，他们的声音汇成一道漆黑的声浪，与空中诛仙阵图的剑鸣共振。
战场之上，鸿钧的脸色变了。
那道剑鸣传来的瞬间，他正在与罗睺正面硬撼。
盘古幡的混沌剑气与弑神枪的枪芒在虚空中轰然碰撞，溅起的气浪将阴阳老祖震退了半步。
然后他听到了那道剑鸣。
“这是……？”
五行老祖瞪大了眼。
“诛仙四剑。
最后一道封印解了。”
杨眉的声音依旧是那副老神在在的腔调，但拢在袖中的手指微微一颤。
他是这里唯一一个真正踏入混元大罗金仙的人，他能感知到诛仙四剑出世时那股冲天而起的凶威究竟有多可怕。
那不是一个混元金仙能正面硬扛的力量。
若不是已经证道，他甚至不敢保证自己能全身而退。
鸿钧没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盯着前方那道被黑莲托举的身影，眼中闪过一抹极为罕见的情绪。
是愤怒，也是无奈。
他算尽了一切。
他算了三族会被罗睺挑拨，算了罗睺需要怨气解封诛仙四剑，算了三族大战会给他创造收编残兵的机会。
算了自己联合阴阳五行杨眉能在罗睺解封之前将他围杀。
他算了这么多，还是漏算了两件事。
第一，三族族长会兵解永镇，截断怨气源头，让他的收编计划全部落空。
第二，罗睺这厮居然对西方本土生灵动手，拿自己的潜在臣民当解封四剑的燃料。
他罗睺够狠、够恶、够毒，他鸿钧确实小看他了！
飞卢小说网 b.faloo.com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优质火爆的连载小说尽在飞卢小说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