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牛小心翼翼地走进来，把缸子放在办公桌上，笑着说：“曹站长，您来得真早。刚冲的开水，您先喝口暖和暖和。”
林烨接过缸子，吹了吹热气，啜了一小口，抬头问：“今天有什么事？”
陈大牛从工装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翻了翻，汇报道：“站长，市局昨儿傍晚送来通知，今天要给咱们站调拨十万斤棒子面、两万斤白面，还有五千斤粮油。我已经做好接收登记的准备，待会儿货车到了就开始卸货。您要不检查检查？”
林烨摆了摆手：“你办事我放心。这些入库的事你盯着就行，我记得你干这活也有一年多了，从来没出过岔子。今天我就不跟着掺和了，你全权负责，事情办完记得给我报个数就行。”
陈大牛脸上露出几分得意和感激：“多谢站长信任。您放心，我一定把活干利索。对了，站长，还有一件事。西城区机关食堂的李师傅昨天打电话来，说他们下个月要的豆油数量能不能再加五十斤？他们食堂最近额外招待几批外地的干部，油不够用。”
林烨靠在椅背上，沉吟了片刻。
他知道这种事情不能随便答应，毕竟粮油物资都有固定的调配额度。
但他作为副站长，手头确实有一些灵活调配的余地。
他想了想，说：“你让李师傅明天来站里一趟，我当面跟他谈。豆油的事我看看上个月的账，要是有存货的话可以适当加一点，但不能超出正常范围。毕竟咱们站的物资也要按规矩办事。”
陈大牛点头应下，又问了句：“那我去准备干活了？”
林烨点了点头：“去吧，有事再找我。”他顿了一下，又叮嘱了一句，“对了，今天卸货的时候，你让老张和小刘多留意一下，新来的那批棒子面质量要检验清楚，别让霉变的货混进来。上次市局那边就查出过这种情况，咱们不能出这种纰漏。”
陈大牛领命离开，轻轻带上了门。
林烨听见他在走廊里喊着老张和小刘去干活，然后院子里传来搬运货物的声音和电动叉车的轰鸣声，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林烨轻轻靠在椅子上，双手枕在脑后，仰头看着房顶的木梁发呆。
站长姓马，叫马忠山，今年五十八岁了，明年就到了退休年龄。
马站长身体不太好，腰椎间盘突出，坐久了就疼，最近半年来站里的时间越来越少，大部分工作都推给了林烨这位副站长。
名义上林烨还是副手，实际上他已经是粮油站的一把手，全权负责站内的日常管理和对外协调。
不过这样也好，林烨乐得清闲，那些麻烦事他也不想碰。
他为人处世有自己的原则，不该管的不管，不该问的不问。
他把站里的工作分成了两类：一类是涉及到物资调配的重要事务，他自己亲自盯着；另一类是日常接待和文书工作，他全交给手底下的三个心腹处理。
这三个人是陈大牛、老张和小刘，都是信得过的老职工，跟着林烨干了一两年，没出过什么大乱子。
林烨每月从自己的办公费里拿出一部分，私下给他们发点补助，所以这几个人对他忠心耿耿，唯命是从。
陈大牛负责仓库登记和物资清点，老张负责接待来访人员，小刘负责文书和档案。
林烨每天上班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查看陈大牛送来的库存报表，然后在表上签字盖章，剩下的时间就由他自己支配了。
他今天没什么事要处理，于是从办公桌下层的抽屉里取出一本书，这是他在琉璃厂旧书摊上淘来的，书名叫《古玩鉴赏》，厚厚一本，将近三百页，纸张泛黄，但保存得还算完整。
这本书的内容非常详尽，从青铜器的铭文和纹饰，到书画的款识和印章，从玉器的质地和刀工，到瓷器的胎釉和烧造工艺，几乎涵盖了古玩鉴定的各个方面。
林烨翻到上次读到的地方，一页一页看了起来。
他的目光在字里行间移动，嘴里默念着青花瓷的鉴别要点：看发色、看笔法、看底款、看釉光……他边读边在心里琢磨，等改开之后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乡下捡漏。
他记得很多原著小说里，改革开放初期农村的那些人家，把祖上传下来的字画瓷器当成破烂往外扔，几块钱甚至几毛钱就能收到。
到时候他凭着今天积累的古玩知识，一定能淘到不少好东西。
等品相好、年代久远的藏品积累到一定数量，他再找渠道出售，赚取原始资本。
那时候就可以办公司、开工厂、搞贸易，一步步做大做强，成为真正的亿万富豪。
想想就让人心潮澎湃。
时间在阅读中一分一秒地过去。
窗外的光线从东边的窗户移到西边，院子里的喧闹声也渐渐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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