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白水寨的路走了整整一夜。
姑娘走不动，李砚让短髯汉子——真名叫赵七，禁军旧部里最壮的一个——背着走。他自己走在最后面，一路不停地回头看有没有追兵。弹幕里几个自称懂兵法的网友轮番播报后方动静：三里内无人五里内无火把安全，继续走。
天蒙蒙亮的时候到了白石山脚。刘大棒的人早就在寨墙上候着了，看见他们出现在山道上，寨门轰隆隆打开，一群山匪涌出来。
刘大棒走在最前头。他光着膀子，手里攥着根棍子，脸上那道疤在晨光里显得格外狰狞。但当他的目光越过李砚落在赵七背上那个瘦小的身影上时，棍子当啷掉地上了。
姑娘从赵七背上抬起头。她看见刘大棒，愣了一瞬，嘴唇颤了颤，哑着嗓子喊了声：爹。
刘大棒三步并两步冲过来。他一把从赵七背上把姑娘捞下来，搂在怀里，搂得那么紧，姑娘的骨头都咯吱响了一声。他喉咙里发出一种含混的声音，像是想说什么又全堵住了，最后只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囡囡……爹的囡囡……
姑娘在他怀里终于哭出声了。揪着他光膀子的肉，哭得撕心裂肺。寨门口的山匪们全别开了脸，有几个抬手抹眼睛。
李砚站在几步外看着。刀伤又开始疼了，但他就那么站着，没出声。周晃在他旁边低声说：殿下要不要先歇——
李砚抬手止住了他。
刘大棒搂着闺女哭了好一阵，才慢慢松开。他把姑娘脸上的头发拨开，仔细看了看她的脸，又看了看她手腕上的淤青，腮帮子的肌肉绷得像石头。然后他转头看向李砚。
目光变了。
那种粗汉的、混不吝的、带着点嘲弄的眼神，全没了。刘大棒站起来，把姑娘轻轻放坐在旁边一块石头上，转身走到李砚面前。他站着比李砚还高半头，满身横肉像堵墙，但他在李砚面前低了低脑袋。
李兄弟。他开口了，嗓子还是哑的，我刘大棒这辈子没服过谁。陈鹄烧了我老娘我都没跪过。今儿我服你。
李砚刚要开口，刘大棒忽然单膝砸在地上。
白水寨三百零七条命，从今儿起听你调遣。你让打哪我就打哪，你让撤我就撤。刀山火海，一句话的事。
他身后的山匪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哗啦啦跪倒了一片。三百多人跪在晨光里，兵器横七竖八，衣裳破破烂烂，但那片黑压压的脑袋磕下去的时候，整座白石山都安静了一瞬。
弹幕在这一刻炸出了满天星：
卧槽！！！
三百人的投诚不是三十是三百！
主公的第一支军队成立了
这跪的声音好响隔着屏幕都听见了
刘大棒这人讲义气是真的
李砚看着跪了满地的山匪，又看了看石头上那个瘦弱的姑娘——她正抹着眼泪看他，黑亮的眼睛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他深吸一口气，把刘大棒扶起来。
起来。都起来。
刘大棒站起来，抹了把脸，又恢复了那股横劲儿。他冲身后的山匪们一挥手：杀鸡宰羊！今儿寨子里摆席！李兄弟和他的人全请，管饱！
山匪们嗷嗷叫着散了。刘大棒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李兄弟，后山那片地方太小了，我让人把东边的空场也清出来给你用。你那些人搬过来住吧，跟寨子里的人挨着，有事好照应。
李砚点头应了。
周晃在旁边听着，等刘大棒走了才凑过来。殿下，刘大棒这人是真心归附了。但三百多人，粮草是个大问题。白水寨本就穷，再添三百张嘴，半个月都撑不住。
李砚当然知道。他看着山匪们热热闹闹地杀鸡宰羊，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三百人的投诚是好事，但三百张嘴巴要吃饭，三百把刀要磨，三百个人要操练。陈鹄几万兵马还在山下盘着，刘大棒这三百人平时打家劫舍、守个寨子还行，真拉出去跟正规军硬碰硬，十个换一个都未必能赢。
弹幕开始出主意了：
搞屯田啊边种地边练兵
哪有时间种地陈鹄能等他一年？
抢陈鹄的粮道啊山匪最擅长这个
对打游击劫粮车不跟他正面刚
李砚把弹幕上的碎片信息捋了一遍。劫粮道。这个思路可行。陈鹄占了渝都，数万大军的粮草靠江北几座粮仓供应。白水寨正好卡在渝都往南的必经之路上，粮车从粮仓运到渝都，要过白石山脚下的官道。
他喊了刘大棒和周晃一起过来，蹲在寨门口的地上，拿根树枝画了个简图。
陈鹄的粮从哪来？
刘大棒先答了：南边三座仓，临江府的、平舆的、安化的。往渝都运走一条官道，过白石山东麓那截山口。那儿路窄，两边是坡，好下手。
守粮车的兵力呢？
不多。一车配五六个兵，十车一批也就五六十人。陈鹄觉得咱们这帮山匪只敢在寨子里窝着，不敢动他官粮。
周晃补充：而且粮车走得不快，大车拉粮，一天走不了三十里。抢了之后往山里一钻，追兵进林子就抓瞎。
李砚拿树枝在白石山东麓那里画了个圈。下一批粮车什么时候过？
刘大棒掐指算了算。按惯例，三天后有一批。从平舆仓发往渝都，大概二十车。
三天。李砚把树枝一扔，三天后咱们干这一票。不打仗，只劫粮。把人赶跑，粮车拉到白水寨来。够吃多久？
刘大棒算了算。二十车，省着吃够寨子里三百人吃一个月。
李砚点头。那就这么办。
周晃犹豫了一下：殿下，劫粮车动静不小。陈鹄知道白水寨敢动官粮，肯定要来剿。届时咱们怎么办？
李砚已经想过了。他来了咱们就上山。不跟他打正面，在山里跟他绕。弹——他又把那个词咽回去，换了个说法，山里的路咱们比他熟，他上来咱们就撤，他撤咱们就下山。拖他十天半个月，他耗不起粮草就得走。
刘大棒一拍大腿：这法子好！跟我当年对付他头一回剿匪一样！
周晃嘴角动了动。他看了李砚一眼，没再问什么。但那个眼神里的东西变了——之前是忠臣护主，现在多了点别的，像是这人真的能行。
弹幕飘过一行：三天后第一仗。三百对六十，优势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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