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留了我的电话。”
“那就让她留着。她现在还不会动你，因为她还没摸清你的底。等她摸清了——或者说，等她自以为摸清了——才会出手。”
钟小艾顿了顿，把话题拉回李长河的案子上。她伸手指了指桌面上那份厚厚的材料。
“李长河的案子什么时候能完成收网？”
“还差一步。李长河和山水集团之间的直接资金往来，我现在的权限调不到。如果能拿到李长河的银行流水，证据链就能彻底闭合。”
钟小艾沉吟片刻，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茶杯慢慢地喝着，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材料上，像是在反复权衡什么。包间里安静了大概有十几秒，窗外京州城的灯火在夜色里闪烁着，远远地传来汽车喇叭的声音。
“李长河的银行流水，我可以帮你调。”
钟正阳抬起头看着她。这跟上次说的不一样。上次打电话的时候，钟小艾明确说了“现在不能用中纪委的渠道去查一个小局长”，怕打草惊蛇。现在她主动改变了主意，说明她觉得时机已经成熟了——或者说，钟正阳拿出的证据让她觉得值得冒这个险。
“你不是说现在动中纪委的权限会打草惊蛇？”
“那是两周前。两周前你手里只有张志国一个案子，打草惊蛇不值得。”钟小艾把茶杯放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现在你手里同时捏着王建国、刘敏、李长河三件案子，外加张志国，四个人的证据加起来足以让光明区整张腐败网络浮出水面。这个当口，早一步拿到银行流水，就能早一步锁定证据。蛇迟早要惊的，与其等它自己发现，不如我们先动。”
她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语气里有一种压抑着的亢奋。钟正阳知道这种亢奋。老纪检在嗅到猎物的时候都会有这种状态，只是大多数人喜怒不形于色，不会表现出来。钟小艾能在他面前表现出来，说明她已经不把他当外人了。
“还有一个。”钟正阳从公文包里拿出第三份材料。这份材料很薄，只有几张纸，但分量比前面两份加起来都重。他把这几张纸轻轻放在钟小艾面前。
钟小艾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她的表情凝固了。
“孙海明？”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孙海明。”
钟正阳的回答只有一个名字，但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确凿。
钟小艾翻开材料，一页一页地看。第一页是光明建安工程咨询有限公司的工商档案，法人代表李文斌。第二页是李文斌的户籍信息，配偶孙秀兰。第三页是孙秀兰的户籍信息，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配偶李文斌”和“兄孙海明”。第四页是光明建安工程咨询有限公司近三年的银行流水——系统提供的推演结果，虽然不能作为正式证据，但足以说明问题——合计收款三百七十万，付款方全部是山水置业。第五页是钟正阳自己整理的线索关系图，把李文斌、孙秀兰、孙海明、李长河、山水置业之间的关系画得清清楚楚。
钟小艾看完之后，把材料轻轻放在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她喝茶的动作比之前用力，茶水在杯子里晃了一下。她放下茶杯，开口了，声音里有种压抑着的兴奋。
“孙海明是你的顶头上司。你查他，要是被人发现了，你在光明区一天都待不下去。”
“所以我没有声张。这份材料，目前只有我和老马知道。”
“老马？”
“马国良。区纪委的老纪检，十五年前办了赵德才案，然后被孙海明打压，在信访室待了十五年。”
钟小艾听了这个名字，微微点头。她当然知道赵德才案，那个案子当年在汉东省纪委系统是经典案例，她读案卷的时候就读过。
“老马出山了？”
“一周前出的山。孙海明是他带出来的。现在他要亲手把孙海明送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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