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硕轻咳了一声，道：
“不才以为，此事绝非表面上的那么简单。”
“生辰纲被劫，而且对方是有备而来，并非临时起意。”
“那么在下可以认定，官府中必然出了内应。”
话声入耳，曹正淳立时脸色沉凝了下来，开始思考这种可能性。
“李公子所言不无道理，但是锦衣卫乃是皇上亲设，待遇优厚，功劳卓绝，一直起来对我朝都是忠心耿耿。”
“即便偶有异心，也断不会做出这等谋逆之事。”
曹正淳还是持有保留意见。
虽然他打心底看不惯锦衣卫这种苦行僧一般的做派，毫无油水可捞，行事刻板不知变通。
尤其是现今青龙入主锦衣卫北镇抚司，更是与他明争暗斗，互不相让。
曹正淳也多次给锦衣卫使绊子，想要祸水东引，让锦衣卫承受滔天之怒。
然而锦衣卫行事向来滴水不漏，上上下下都是铁板一块，从未留下明显的破绽，授人以柄。
“曹督主这话就太过保守了。”
李硕笑着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地说。
“我有一言要问曹督主，你为什么要追回这生辰纲。”
“换句话说，若是你不找回这生辰纲，会有什么结果？”
按照李硕的引导，曹正淳也陷入了思索。
沉吟少倾，曹正淳缓缓开口道：
“若是生辰纲少了这一路，咱家难逃失职之罪，必受责难。”
“不过生辰纲是分多个车队分批押送的，即便这一路失了，其余几路若能安然抵达，咱家也罪不至死。”
“只是难免会在陛下面前留下办事不力的印象，进而影响到日后东厂的权势地位。”
听着曹正淳平直淡漠的话语，李硕一拳击在掌心。
继续循循善诱道：
“这不就对了，就算这一路生辰纲真的找不回来，也还没到死局的境地。”
“若是能找到一个替罪羊来顶罪，督主便可脱身。”
“如此一来，督主能够化被动为主动。”
“那时候的东厂，不是失了一路生辰纲的办事不力之人，而是内鬼逆党环视之中，仍然保全剩下十几路辰生纲的忠勇之臣！”
经过李硕这一番点拨，曹正淳眼睛越来越亮，最后精光四射。
换一个角度来看问题，确实豁然开朗。
李硕说的对，现在的境况对他来说还不至于是山穷水尽，无力回天。
只要找一个顶缸的。
那时候生辰纲再找不找还重要吗？
曹正淳第一要务是给皇上交差，保住自己的乌纱帽和东厂的权势。
身后哪怕洪水滔天，又与他有何干系？
“妙极！李公子这番话，当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咱家险些钻了牛角尖。”
“咱家现在心中已经有了定计。”
“接下来还要借李公子这松鹤楼搭一个台子，让咱东厂和锦衣卫唱一出好戏。”
曹正淳眉开眼笑，眼中透出几分狡黠之色，自认为找到了破局之法。
就像山林猎人中流传的故事。
当遇到熊瞎子，跑不过它，就只需跑赢同伴。
那样也能捡回来一条命。
如今生辰纲被劫，即使最后追不回来，只要有锦衣卫在前顶缸，东厂便能置身事外，反倒显出忠诚可靠。
还可以顺水推舟，借势打压锦衣卫，削弱其势力。
此消彼长之下，东厂在朝中的分量便会更重一步。
李硕自然是乐见其成，满口答应道：
“曹督主自然开口了，在下自然是无所不允。”
“松鹤楼能迎贵客光驾，便是蓬荜生辉，在下定当全力配合。”
虽然东厂恶贯满盈，但是锦衣卫也不是什么好鸟。
北镇抚司刑讯更是严苛冷酷，无所不用其极，冤假错案数不胜数。
多少忠臣良将惨遭锦衣卫构陷，含冤而死，令人扼腕。
让锦衣卫和东厂去斗，两败俱伤，对百姓而言反倒是件好事。
李硕亦可以从中斡旋，坐收渔翁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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