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哥叫什么？”
“林远山，”小七说，“嘿，和你一个姓。说不定五百年前是一家呢。”
林野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真的很小。
一个和他同姓的女孩，发着烧，在末日里等一个去了城北购物中心的哥哥。而他明天要去的地方，正是她哥哥最后去的地方。
“如果我看到你哥，”林野说，“我会告诉他，你很好，就在家。”
小七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吐出了一句：“你别死在那里。”
“我尽量。”
房间里又安静了一会儿。小七把卡片还给林野，靠在枕头上，望着天花板发呆。林野把卡片收好，靠在椅背上，也没有说话。
“你知道政府最后的通告吗？”小七突然开口。
“往北方安全区转移？”
“对，”小七说，“那个通告说，曙光市往北走三百公里，有一个军事基地，那里还在运转，有军队、有物资、有医疗。如果我们能到那里，就有救了。”
三百公里。
在末日之前，三百公里不过是三个小时的车程。
但现在，街道上全是丧尸，高速公路上堵满了废弃的车辆，每一条路都可能被尸群占领。三百公里，在这个世界里，是一段几乎不可能走完的距离。
“你觉得我们能到吗？”小七问。
林野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他说，“但不试试怎么知道。”
小七弯了一下嘴角，那是她今晚第一次露出真正的笑容。
不是那种欠欠的、怼人的笑，而是一种“好吧，那就试试”的笑。
“你明天要去购物中心，”她说，“那你要先去签到，然后才能往北走？”
“对。”
“那我等你，”小七说，“不然我一个人往北走，走不了多远就得被丧尸吃了。”
林野看着她，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你不是一个人，”他说，“你不是还有你哥吗？等我找到他，咱们三个一起往北走。”
小七没有说话。她只是侧过头，看着窗外那一条月光，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过了一会儿，她翻了个身，背对着林野。
“药起作用了，”她说，“我困了。”
“睡吧。”
“你明天什么时候走？”
“天一亮就走。早点去早点回。”
“那你今晚好好休息，”小七的声音越来越小，“别半夜又跑出去吓我。”
林野笑了一下。
“不会。”
小七没有再说话。她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而绵长，身体也不再像之前那样蜷缩着，而是慢慢舒展开来。
药开始起作用了，烧在退，身体在恢复。这是末日三天来，她睡得最安稳的一次。
林野从床边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
夜色浓稠得像墨，远处的建筑物像是一排排沉默的墓碑。
街道上空荡荡的，路灯惨白的光线下，偶尔能看到一两个摇摇晃晃的身影。
明天，他要穿过这些街道，去城北的那个购物中心，去那个有尸王的地方。
他把窗帘拉好，走到客厅，在沙发上躺了下来。铁管放在手边，签到卡在内袋里。
闭上眼睛之前，他听到卧室里传来小七含混不清的梦话。
“哥……你别去……”
林野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没有动。
末日里，他遇到了一个十五岁的女孩。她发着烧，一个人在楼里等了三天，没有崩溃，没有放弃。她的哥哥去了城北购物中心，再也没有回来。
明天他要去那里签到，也许能找到她哥哥的线索。
这个世界很操蛋。
但至少，不是他一个人在扛。
他闭上了眼睛。他需要休息，哪怕只是闭目养神也好。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大概是太累了。迅猛者的追逐、签到时的极限奔跑、肾上腺素退去之后的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他的意识拖进了黑暗里。
……
林野是被一阵香味弄醒的。
他睁开眼睛，看到小七坐在茶几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塑料杯，杯子里是泡软了的饼干糊。她正用一根筷子搅着那团糊状物，表情很专注。
“你醒了？”小七头也不抬地说，手上的动作没停，“你打呼噜了，你知道吗？”
“我不打呼噜。”林野从沙发上坐起来，后背的伤口传来一阵牵拉的疼痛，但比昨晚好多了。
他的目光扫过小七，她的脸色还是苍白，但嘴唇上的暗红色褪了一些，眼神也比昨晚清明了不少。头发还是乱得像鸟窝，但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死亡线上爬回来了。
“你打了。”，小七。
林野一脸尴尬，“打什么？”
小七坚持道，“不大声，但打了。我在卧室都听到了。”
“你应该睡觉，不是听我打呼噜。”
“烧退了，睡不着了。”小七把泡好的饼干糊推到茶几另一边，“你的那份，吃吧。别嫌弃，这已经是我能做出的最高端料理了。现在米其林餐厅都关门了，凑合吃。”
林野看了一眼那杯饼干糊。压缩饼干被掰成了大小不一的碎块，泡在矿泉水里，外层已经泡软了，里面还是硬的。卖相确实不怎么样，但热量是实打实的。
“你吃了没？”他问。
“吃过了，”小七晃了晃自己手里的杯子，里面还剩半杯，“我那份比你的少，因为我饭量小。”
林野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饼干糊的味道很怪，甜的，但泡久了之后有一股淡淡的咸味，口感像吃泡发的纸板。有的吃总是好的，一口一口地把整杯都喝完了。
小七看着他喝完，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了，能量补充完毕，”她说，“现在你告诉我，你今天到底要去哪。别跟我说什么‘去签到’这种废话，我要知道具体地方、具体路线、具体计划。你这个人我虽然认识不久，但我觉得你不太靠谱，我得帮你把把关。”
林野从内袋里掏出签到卡，放在茶几上。
卡片在早晨的光线里泛着淡淡的白光，上面的字清晰可见。
“城北购物中心，”他说，“地下二层停车场。”
小七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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