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零落又去了地下室。
不是接了任务，是自己去。
后勤科的人知道他能打拉达，再去接那张纸条，报酬不变，但风险变了——有人盯着他。
他不想被盯着。
地下室的铁门没锁。
他推门进去，楼梯的灯管还是那根，昏黄的光照在台阶上，有些地方裂了缝，缝隙里长着暗绿色的霉斑。
他脚步放轻，踩在台阶的边缘，那里不容易发出声响。走到主厅，他没停，直接往深处走。
上次他打了大拉达的隔间，再往里还有一扇铁门，门半开着，里面是一条更深的走廊，黑得看不见尽头。
走廊的墙壁上有水渍，一条一条的，像干涸的河流。空气里有股发霉的味道，比外面更重，混着老鼠粪便的骚臭。
零落站在走廊入口，先听。安静。但他知道不是真的安静——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还有勾魂眼爪子在地面上轻轻刮蹭的声音。他放出了勾魂眼。
“往前走。”
勾魂眼蹲在他脚边，鼻子抽了两下，耳朵往后贴。它闻到了什么，不是害怕，是警惕。
它的瞳孔缩了一下，然后恢复正常。它没退，迈步走进了黑暗。
零落跟上去，左手扶着墙。墙是湿的，摸上去像一层冷掉的油，滑腻腻的，指尖能感觉到细小的颗粒。
走廊尽头是一个更大的隔间。零落站在门口，没有急着进去。
他先看地面——有新的爪印，比之前那只大拉达的大一圈，深度也更深。爪印前面的地面上有几滴干了的血迹，发黑，边缘卷曲。
他眯着眼适应黑暗，看到了两双眼睛。暗红色的，在黑暗中发着微光。两双。两只拉达。
不是上次那只带疤的。这两只更大，毛色更深，肩胛骨的肌肉轮廓在暗处鼓起来。
它们并排站着，没有叫，没有磨牙，就那样盯着零落和勾魂眼。冷静的猎物比疯狂的猎物危险。左边那只的右耳缺了一块，伤口已经愈合，是旧伤。
右边那只的左后腿上有一道疤，和之前那只大拉达尾巴上的疤很像——可能是同一窝的。
零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战术。先打左边的，用奇异之光控制，然后暗影爪收尾。右边的会用影子偷袭拖住。
但如果右边的那只看穿了影子偷袭的落点，勾魂眼就会受伤。他需要换个打法。
“奇异之光。左边那只。”
勾魂眼的眼睛闪了一下红光。左边那只拉达身体一僵，然后开始转圈，咬自己的尾巴，脚步踉跄，撞在墙上又弹回来。
它的牙齿咬在尾巴上，血渗出来，滴在地上。右边那只没动。它看了一眼同伴，然后转过头，盯着勾魂眼。
它的后腿微微弯曲——准备扑。但它没有马上扑。它在等。等零落先动。
“影子偷袭。从右边出来。打它的后腿。”
勾魂眼消失了。下一秒，右边那只拉达右侧的影子裂开，一只爪子从下面伸出来，拍在它的右后腿上。
不是左侧，是右侧。拉达尖叫一声，身体往左倾斜，差点摔倒。它转身就咬，但勾魂眼已经钻回了影子。
拉达扑了个空，牙齿咬在地面上，崩出一声脆响，碎屑飞溅。它转头找影子，勾魂眼从它左侧钻出来，又是一爪。
拉达的左后腿也被抓了一下，血渗出来，染红了灰色的毛。
但它没倒。它弓着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叫，眼睛充血，盯着勾魂眼。
它的瞳孔缩成一条缝，不是害怕，是聚焦。它在重新计算。
“暗影爪。”零落说。不是对右边那只，是对左边那只——中了奇异之光还在转圈的那只。
勾魂眼从影子里弹出来，右爪变成深紫色，像被墨汁浸过，那种紫色不是闪光的，是哑光的，像是金属被加热后冷却的颜色。
它没有蓄力，没有助跑，抬起爪子，一爪拍在左边那只拉达头上。
拉达的身体飞出去，撞在墙上，轰的一声，墙灰簌簌落下，墙上留下了一道凹痕。拉达滑到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右边那只没有跑。它看着同伴倒下，然后转头看着零落。
它的两条后腿都在流血，但它的眼神没有退。它往前迈了一步。
零落看着勾魂眼。勾魂眼的呼吸已经变重了——暗影爪消耗大，用过一次之后至少要喘十秒。
奇异之光刚用过，对同一只效果会减弱。影子偷袭的落点换了，但右边的拉达已经看出来了。它的眼睛在跟着勾魂眼的影子移动。
“跑。”
零落转身就跑。勾魂眼比他更快，塌进影子，沿着走廊滑行。
身后传来拉达的尖叫声和爪子刨地的声音，追了两步，停了。它没有追出来。它的任务不是追，是守。
零落冲上楼梯，推开铁门，回到走廊。他的心跳很快，但他的手没抖。
他靠在墙上喘了几口气，低头看勾魂眼。它蹲在他脚边，胸口起伏，但比上次缓得快。上次暗影爪用过之后喘了十几秒，这次只喘了七八秒就平复了。
“快了。”零落说。
他正要走，走廊拐角处走出来一个人。中等身材，穿深灰色夹克，嘴里叼着烟。不是老赵，是一个他没见过的面孔。
那人看了零落一眼，又看了他身后的地下室铁门，把烟从嘴里取下来，吐出一口烟雾。烟雾在走廊里散开，带着一股浓烈的烟草味。
“你不该来这里。”那人说。
零落没说话。他的手垂在腰侧，拇指贴住了精灵球的按钮。
那人笑了一下，把烟掐了，在墙上碾了两下，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只说了一句：“地下室里有一扇锁着的门，你别打开。”
零落看着他走远，直到脚步声消失。他低头看了一眼勾魂眼。勾魂眼也在看那个人消失的方向。
“走。”
回到宿舍，他锁上门，拿出笔记本。在勾魂眼那一页写下：暗影爪恢复时间缩短。影子偷袭换了落点，有用。
打不过两只拉达同时，先撤。然后他翻到新的一页，画了一个符号——那个人。
不认识的，但知道地下室有锁着的门。他把符号圈起来，在旁边写了一个数字：5.0。利用价值未知，风险未知。
他把笔记本合上，塞回床底。勾魂眼跳上床尾，爪子搭在他脚踝上。凉的。
零落盯着天花板。地下室那扇锁着的门后面有什么？那个人为什么警告他？是老赵的人，还是另一边的？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太弱了。连两只拉达都打不过，连门都开不了。他要变强，快一点。
窗外月光暗了下去。零落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那个穿深灰色夹克的人走出分部后，打了一个电话。电话接通后，他说：“那个小孩今天下去了。
打了两只拉达，跑了一个。他跑得快。”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再等等。
等他再强一点，让他自己去开那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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