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陆折？”顾敛金在脑海里小声开口。
陆折没好气道：“说。”
“你真的选完了？”
“你不是看见了吗？”
“我看见了呀。”顾敛金声音更小了些，“所以我才想问问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陆折眼皮微抬：“考虑什么？”
顾敛金支支吾吾道：“就是……这两个词条吧，听起来不是特别正派。”
“你还知道不正派？”陆折差点笑出声，“顾敛金，你用我的积分借来系统贷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正派不正派？”
“那不一样嘛。”
“哪里不一样？”
“我借的时候，只看见它写着爽文词条系统，没想到里面会有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陆折沉默了一息。
他发现这女人说得还挺理直气壮。
也就是说，顾敛金借系统的时候，压根没仔细看说明。
她凭着“爽文”两个字，就给他背了三千积分债。
这要是在现实里，已经可以归类为诈骗受害人转型诈骗共犯。
“你当时到底怎么选的？”
“我筛选了呀。”
“筛选条件是什么？”
“便宜。”
“……”
陆折闭了闭眼。
行，破案了。
怪不得这个系统透着一股页游开服礼包的味道——不是它不想高端，是顾敛金只买得起打折区。
顾敛金弱弱补充：“而且它评分挺高的。”
“多少？”
“四点九。”
陆折有点意外：“还挺高。”
顾敛金声音轻了下去：“满分十分。”
“……”
禁室里，陆折安静得像一尊被生活打磨过的石像。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顾敛金。”
“在……”
“你以后不要替我做任何消费决策。”
“哦。”
“包括免费领取。”
“免费也不行吗？”
“不行。”
顾敛金委屈道：“可是我真的想帮你嘛。”
“帮我可以。”陆折看着眼前面板上的负三千积分，语气平静，“下次先别帮倒忙。”
顾敛金不吭声了。
陆折也懒得继续骂她。
事已至此，再纠结系统到底是不是正经渠道已经没意义。
重点是，这东西能不能帮他翻身。
他把注意力重新落回面板上。
【躺平人生】已经开始运转。
体内那些被苏扶摇禁锢了百年的灵力，正在一点点重新流动。
不是那种一口气冲破牢笼的畅快，更像是长久干涸的河道终于有了第一缕水流——细微，却很真实。
陆折手指动了动。
以前这个动作对他来说都很费劲，可现在，他能感觉到手指有了力气。
虽然还远远不够，但至少说明系统没有在这一点上骗他。
顾敛金像是察觉到他的变化，语气也跟着高兴起来：“怎么样？是不是有用？”
陆折没立刻回答，目光落向不远处的苏扶摇。
苏扶摇正背对着他，黑红凤袍垂落，宽大的袖口遮住手腕，身形依旧高挑冷艳。
她没有发现他的禁锢已经松动——或者说，她从未想过，一个被她关了一百年的人，还能在她眼皮底下重新找回主动权。
这很好，陆折最需要的就是这种信息差。在没把握之前，他不能露出半点破绽。
“有用是有用。”他在心里说道，“但还不够。”
顾敛金立刻道：“慢慢来嘛，至少你现在可以躺着修炼了。”
“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像安慰废人？”
“不是不是！”顾敛金连忙解释，“我是说，你现在的优势很明显。”
“什么优势？”
“你特别适合躺着。”
“……”
陆折很想把她从脑子里拎出来挂到禁室门口当风铃。
什么叫特别适合躺着？
这是一句夸人的话吗？
顾敛金似乎也反应过来自己说得不太对，赶紧转移话题：“反正你先别急，等触发【知根知底】和【调教养成】，积分肯定能慢慢还上。”
陆折盯着那两个词条看了一会儿。
介绍他已经看过，一个靠高评分目标反馈经验与积分，一个能绑定目标长期养成。
听着很邪门，用处却很大，尤其是在玄瑶天宫这种地方。
苏扶摇是北荒女帝，沈晚吟是太阴灵根，谢晚棠那边暂时还没露面，但按他当初自己捏的人设，也绝对不会差。
更何况还有玄瑶天宫那么多天赋不错的弟子。
只要操作得当，这些人都可能成为他的资源。
当然，前提是他能活下来。
陆折还没自大到觉得有了系统就能立刻跟苏扶摇翻脸。
苏扶摇能成为北荒女帝，靠的不只是他的体质，还有她自己那份够狠够稳的心性。
这女人若是真发现他挣脱禁锢，第一反应绝不会跟他谈什么师徒情分——她只会重新加锁，甚至把他彻底变成一个不会说话、不会反抗、只会供她使用的活物。
想到这里，陆折眼底的笑意淡了些。
顾敛金察觉到他的沉默，小声问：“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第一步该怎么走。”
“跑？”
“跑不了。”陆折语气很平静，“苏扶摇若是发现我不见，玄瑶天宫会立刻封山。以我现在这点恢复程度，走不到山门就会被抓回来。”
顾敛金想了想：“那装作没事？”
“这倒是可以。”陆折看着石室顶端，“她以为我还是以前那个只能躺着的人，这就是我的机会。”
顾敛金声音里带着一点迟疑：“可是沈晚吟怎么办？”
陆折目光微动。
对，沈晚吟。
这才是眼下绕不开的麻烦。
苏扶摇今日带沈晚吟来禁地，明显不是让她来参观旅游的。
所谓诸宗论道将近、太阴灵根需要纯阳牵引，这套说辞看似冠冕堂皇，本质上就是把他从苏扶摇的私人修炼资源，变成了宗门重点培养对象的辅助材料。
今天是沈晚吟。
明天会不会是谢晚棠？
后天会不会是别的长老亲传？
陆折越想越觉得头疼。
他当初到底为什么要写多女主？
当时觉得修罗场爽，现在发现修罗场还没来，自己先被安排成了场地。
这合理吗？一点都不合理。
就在这时，苏扶摇清冷的声音在禁室里响起。
“晚吟。”
沈晚吟原本还低着头，听到这声唤，肩膀轻轻缩了一下：“弟子在。”
苏扶摇转头看她，神情平静：“方才本座说的，你可记住了？”
沈晚吟脸颊还泛着红意，声音也小了许多：“记……记住了。”
苏扶摇淡淡道：“说一遍。”
“啊？”沈晚吟明显慌了一下，抬头看了苏扶摇一眼又飞快低下去，手指把袖口攥得发皱，“就是……师弟体质特殊，纯阳本源对弟子的太阴灵根有益。”
苏扶摇看着她：“继续。”
沈晚吟脸更红了：“弟子若想在诸宗论道前稳固根基，便需要借师弟之力，引动体内太阴之气。”
苏扶摇微微颔首：“不错。”
陆折躺在石床上，听得面无表情。
不错个鬼，当事人还在旁边听着呢，能不能稍微尊重一下他的感受？
顾敛金在脑海里小声嘀咕：“其实从修炼逻辑上讲，她说得也不是完全没道理。”
陆折冷笑：“那你出来让她们借一下？”
顾敛金立刻闭嘴。
沈晚吟小心翼翼看向陆折。
她的目光里有羞意，有迟疑，更多的却是愧疚——和苏扶摇不同。
苏扶摇看他时，像在看一件已经属于自己的东西。
沈晚吟看他时，至少还记得他是个人。
这一点很难得。
陆折忽然开口：“二师姐。”
沈晚吟被他叫得一怔：“师弟？”
陆折看着她，语气还是那副懒散模样：“你真的信她说的？”
沈晚吟下意识看向苏扶摇。苏扶摇眼神平静。
“陆折。”
陆折笑了一下：“师尊急什么？我只是问问。”
沈晚吟抿了抿唇，小声道：“师尊不会害我。”
“她当然不会害你。”陆折慢悠悠道，“她只会害我。”
禁室里安静了一息。
沈晚吟脸上那点红意淡了些，眼里浮出几分不安：“师弟……”
苏扶摇语气冷了半分：“陆折，你今日话太多了。”
陆折看向她：“我以前话少，是因为你让我说不出来。”
苏扶摇眸光微顿。
她像是听出了什么，又像是没有抓到关键。
陆折却没给她继续深想的机会，脸上重新挂回那点懒洋洋的笑：“不过师尊放心，我现在只是躺久了想活动一下嘴。”
苏扶摇盯着他看了片刻：“你最好如此。”
陆折没有再顶嘴。
他知道刚才那句已经有些冒险，但他必须试探苏扶摇对自己状态的敏感程度。
结果还不错——她并没有察觉到禁锢已经被解除。
也就是说，系统所谓的隐蔽效果是真的。
顾敛金在脑海里倒吸一口气：“你刚才吓死我了。”
陆折在心里回她：“胆子这么小，你当初怎么敢把我骗进来？”
“那时候我也没想到你会这么惨嘛。”
“谢谢你提醒我。”
“……”顾敛金又不说话了。
苏扶摇没有继续搭理陆折，而是看向沈晚吟：“过来。”
沈晚吟站在原地没动。
苏扶摇眉梢轻抬：“还在怕？”
沈晚吟咬了咬唇：“弟子不是怕。”
“那是什么？”
沈晚吟看向陆折，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长明灯的火声吞掉：“弟子只是觉得，师弟好像并不愿意。”
陆折心里微微一顿。这一句话，让他原本准备好的嘲讽都停在了喉咙里。
百年了，终于有个人肯把“不愿意”这三个字说出口。
苏扶摇却神情不变：“修行本就不是事事如愿。”
沈晚吟低声道：“可是……”
“没有可是。”苏扶摇看着她，语气平缓却让人无法轻易反驳，“你若想在诸宗论道上替玄瑶天宫争一席之地，就必须学会取舍。”
沈晚吟不说话了。她低着头，胸口起伏了两下，像是在努力说服自己。
陆折看着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沈晚吟或许是一个突破口。
她不够狠，也不够坏，甚至有点心软。
这种人最容易被苏扶摇拿捏，但反过来，也最容易成为陆折撬动局面的第一块石头。
就在这时，眼前的系统面板轻轻一闪。
【检测到高契合目标接近。】
【目标：沈晚吟】
【初步判定：可触发知根知底。】
【提示：目标心绪波动明显，存在额外反馈概率。】
陆折眼神微凝，来了。
顾敛金也看见了提示，声音一下紧张起来：“触发了触发了！”
陆折没有回应她，目光落在沈晚吟身上。
这一刻，陆折忽然笑了——很轻，轻到几乎没人注意。
以前，她们拿他当机缘。从现在开始，谁是谁的机缘，就不好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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