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土地上，到处都在流传长公子南征的事迹。
和几年前屈、景、昭三族割据横行的时候相比，简直像两个世界。
甚至和现在
“把粮食多的地方调去缺粮的地方，把盐产得多的地方送往缺盐的地方，别的货物也是一样，只有把天下商路全都串起来，国家的长处才能真正用出来。”
“这番话，竟和陛下曾说过的意思几乎一模一样。”
嬴轩却没跟着露出笑意，只是微微拧眉，目光安静又带着压迫感地落在巴清脸上。
“所以你今天专门赶来，只是想看看本公子对商贾是什么态度？”
巴清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指尖却还是下意识收紧了一瞬，随即稳住神色回道。
“您的心意，往后几十年，甚至近百年，都会影响大秦的方向。”
“这样的事，自然该重视。”
“您若看得起商人，我等行商之人自然会把这当成荣耀。”
嬴轩忽然轻轻笑了一声，笑意不深，却像一把薄刀轻轻划开了她那层恭敬外衣。
“说了这么大一圈，原来是来求个地位。”
他心里清楚得很，商人终究是商人，绕来绕去，追的还是利。
嬴轩轻轻摇头，望着巴清淡声反问。
“自古以来，商为什么总被人轻看，你知道吗？”
巴清脸上的笑一下收了回去，眸光也认真了不少。
“因为商本身并不直接生产，不能真正养活人口。”
“若商事过于兴旺，反倒会让百姓荒了田地，动摇国家根基。”
嬴轩这才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这女子的见识，确实比寻常人高得多。
可他还是低低叹了一口气。
他起身走到门边，傍晚的风从门外卷进来，带着微凉的潮意，远处夕阳正沉，天边像泼开一层暗红色的火。
“你说的最后一点没错。”
“但那还不是最致命的。”
“真正麻烦的，从来都是人性。”
嬴轩望着远方，眼神悠远得像是越过了眼前山河，看到了更久之后的世道。
“商的确有很多好处，可再多好处，最后也常常会败在人心手里。”
“商人天生逐利，赚了一分就想两分，得了一城就想更多，永远都不会满足。”
“可天下就这么大，能让他们吸走的利，又有多少？”
“等他们大到一定程度，就一定会伸手去碰权力。”
“到那时，他们不只做买卖，还会插手朝局，拉拢官员，抱成一团，最后形成谁都压不住的利益集团。”
“那才是真正能把天下拖进乱局的根。”
巴清听到这里，神色明显变了，连呼吸都乱了一拍，急忙开口替商人辩解。
“不会的。”
“那些真正做大的商贾之家，手里有了足够的钱财以后，大多会约束自己。”
“至于觊觎权力，卷进争斗，那终究只是极少数。”
“像我等行商之人，更不会主动去碰政事。”
嬴轩却在这时转过身来，对她露出一个让人摸不透的笑。
“不涉政？”
“那你今日来见我，又算什么？”
这一句轻描淡写，却像一记闷雷，直接砸得巴清僵在原地。
她嘴唇动了动，本能想解释，说自己只是来看看南方将来的局势，好提前做准备。
可那话顶到喉咙口时，她自己先愣住了。
这不就是涉政吗。
若局势有变，若风向不对，她难道不会选一个对自己最有利的人去站队吗。
想到这里，巴清只觉得心里忽然发空，背后甚至冒起一层细密寒意。
嬴轩没有再看她，只重新回身望向远处被暮色吞下去的天边。
“商人以逐利为本。”
“等大到一定地步以后，他们就不会只靠规矩做事了。”
“他们会开始想尽一切办法，把百姓的钱吸到自己手里。”
“诱导，蛊惑，操纵，甚至故意让人先透支未来，这些事迟早都会出现。”
“或许这些话你现在听着有些模糊。”
“但你只要想想，你今天都已经会下意识调动手里的大量财富，想提前看清风向，再决定靠向哪边，趋利避害。”
“那你的后代呢？”
“他们以后又会走到哪一步？”
嬴轩声音不高，却一句比一句重。
“你来之前，没见长沙郡郡守？”
“你和他们之间，难道就没有什么交易和默契？”
他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让巴清心口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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