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加上绿火还在烧，狐狸声刚刚也真真切切落进了每个人耳朵里。
营里的士卒们已经不敢不信了。
一个个脸发白，嘴发干，眼神也开始飘。
“那明天……明天岂不是死路一条？”
“真要是去了校场，怕不是连骨头都剩不下。”
“这可咋整啊？”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
没人能拿主意。
火堆边那点亮光照在他们脸上，只照得出惊惶，照不出一点盼头。
一股压抑的沉默慢慢漫开。
有人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就在这时候，不少人都把目光落到了江瀚身上。
这个江小旗，先是看懂了鱼腹藏书，又能把鬼神示警说得头头是道。
不知不觉间，大家都觉得，他比旁人更见过世面。
“江小旗！”
终于有人咬咬牙，壮着胆子喊了一声。
“您给拿个主意吧！”
“眼下该咋办，您说句话，弟兄们都听着！”
江瀚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也不再磨蹭，直接踩着车架翻了上去。
甲叶轻响，他站得高了，火光一照，整个人显得越发挺拔。
江瀚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猛地提高声音。
“弟兄们！”
“朝廷不给饷，吴总兵还克扣军粮，这是要干啥？”
“这是要咱们空着肚子，提着脑袋，去跟鞑子拼命啊！”
声音在夜里荡出去，很远。
营中不少人眼神都变了。
江瀚继续往下压火。
“咱们图啥？”
“说到底，不就是图个能吃饱，图几两碎银，图回家见爹娘老婆孩子吗？”
“皇帝还不差饿兵呢！”
“他吴自勉倒好，不给粮，不给钱，还想把咱们骗去校场一锅端！”
“这样的王，咱们还勤个屁！”
这句一出口，人群里立马炸出一片叫好。
“对！”
“说得对！”
“都不给饭吃了，还卖什么命！”
江瀚看着士气起来了，眼里闪过一丝狠意。
“咱们今天不过是想讨口吃的，讨回该咱们的东西。”
“可那姓吴的呢？”
“他竟然想把咱们全杀了！”
“要不是今晚鬼神报信，明天死在校场上的，就是咱们！”
他说到这里，故意停了一下。
风从营里吹过，火焰晃了晃，映得每个人脸上一明一暗。
江瀚猛地把手一挥。
“老话说得好，坐着等死，不如狠狠干他一把！”
“今天我还真想看看，是他吴贼的心更黑，还是咱们边军弟兄手里的雁翎刀更快！”
这一句话，彻底把人心里的那点火全拱起来了。
原本只是惊惧的人，这会儿都红了眼。
江瀚也不装了，索性把话挑明。
“弟兄们！”
“跟我去中军大营！”
“讨粮饷！杀吴狗！回老家！”
下面瞬间山呼海啸。
“讨粮饷！杀吴狗！回老家！”
“讨粮饷！杀吴狗！回老家！”
两千多人的嗓门一起扯开，震得人耳膜都发麻。
有人挥刀，有人拍盾，有人扯着脖子吼到脸红脖子粗。
刚才那股压在胸口的绝望，转眼就变成了要吃人的怒气。
江瀚一挥手。
“回帐！披甲！拿家伙！”
士卒们立刻散开，像潮水一样冲向各自营帐。
不过片刻，四处都响起铁器碰撞声。
甲叶哗啦啦作响，刀枪互撞，兵器出鞘，声音又密又急。
原本死气沉沉的后营，一下变得杀气腾腾。
守在边角的那些甲士看得头皮发麻。
一来，刚才绿火狐鸣那一出，实在邪门得很，让人心里直冒凉气。
二来，眼下后营士卒都红了眼，这时候谁敢站出去拦，八成下一刻就得被砍死祭旗。
在江瀚暗示下，那些甲士也不敢硬撑了。
一个个老老实实扔了兵器，卸了甲，缩到火堆边坐好。
姿势规矩得像见祖宗，连大气都不敢喘。
江瀚瞧见这一幕，嘴角轻轻一勾，吹了声口哨。
黑子和董二柱立刻从暗处钻出来，快步归队。
“快点，跟我披甲。”
江瀚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转身就去地上挑了套扎甲。
他动作利落，三两下就把甲往身上一套。
寒光一闪，整个人立马多出几分冷厉。
腿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每迈一步都牵得筋骨发紧。
可江瀚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时候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箭都搭弦上了，不发也得发。
眼下最金贵的，不是命，是威望，是人心。
这份势头要是让给别人，以后就别想再拿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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