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枪乱下，补刀又快又狠。
那些重伤不起的家丁，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被一一收了命。
可杀到最后一个人时，众人的动作却不约而同停住了。
谁都没再往前砍。
那最后一人，正是段荣。
他坐在地上，怀里抱着段小七的尸首。
人像空了，眼睛里半点光都没有。
四周士卒默默围了一圈。
没人催，没人骂，也没人先动手。
哪怕刚才还是死敌，可这会儿，也没人能对这样一对父子立刻下刀。
段荣缓缓扫了一眼周围人。
他看明白了。
今天自己要是不降，肯定活不了。
可他眼里一点怕都没有，反而慢慢浮起一股硬到底的决绝。
“都说虎父无犬子……”
他低低念了一句，伸手捡起儿子的佩刀。
“我儿子都能死得这么硬。”
“当爹的，哪有贪生怕死的道理。”
说完，他突然起身，提着刀就往人群里冲。
没有多余废话。
也没有半点回头。
刀光一闪，人影很快就被众人淹没。
等一切都静下来，地上只剩下父子两人的尸身。
江瀚看了许久，最后长长吐出一口气。
“立场归立场。”
“人，是条汉子。”
“把他们埋一块吧。”
黑子这会儿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反而愁得直挠头。
“旗总，吴自勉还是跑了。”
“咱们这下咋弄？”
江瀚沉吟片刻，忽然摇头。
“未必跑得远。”
“我看得清楚，那匹马受了伤。”
“追。”
他说完就牵来几匹战马，翻身上去。
“会骑马的跟我先追！”
“其他人后头跟上！”
此时的吴自勉，正趴在马背上一路疯奔。
马鞭抽得啪啪响。
可跑着跑着，他就发现不对了。
胯下战马越来越慢，喘息声粗得像破风箱。
吴自勉低头一看，马大腿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连马鞍都染红了一片。
他眉头拧成一团，忍不住骂出声来。
“段小七这个废物！”
“送匹瘸马给我！”
吴自勉的话音刚落，身后忽然传来几声闷雷似的炮响。
轰！轰！轰！
那声音在夜里传得特别远。
吴自勉心里咯噔一下，脸色瞬间变了。
段荣那边，多半已经顶不住了。
“废物！”
“全是废物！”
他一边骂，一边冷汗直流。
如果这时候追兵骑马赶上来，他现在这匹受伤的马根本跑不了多远。
一想到本来属于自己的玉骢被李轩骑走了，吴自勉恨得牙根都痒。
“李轩，你给我等着！”
“等本官脱身，非得活剐了你不可！”
可骂归骂，眼前要先想活路。
马既然不成了，那再硬骑也没用。
与其带着匹伤马到处显眼，不如先把自己藏起来，等天再黑点，追兵说不定就找不到了。
吴自勉眼神一狠，干脆抽出腰刀，冲马屁股狠狠来了一下。
战马吃痛，立刻撒开蹄子往前狂奔。
而吴自勉自己，则顺势滚下去，连滚带爬钻进一处树坑里，把身子死死缩住。
周围一下安静了不少。
只剩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他躲在那里，心跳得跟擂鼓一样，胸口起伏得厉害，额头全是冷汗。
不敢动。
更不敢出声。
果然，没过太久，马蹄声就从远处逼近过来了。
几个人声断断续续传来，明显是在找人。
“旗总，奇了，这都转几圈了，还是没见着人。”
“不会真让吴自勉跑了吧？”
吴自勉听得后背发凉，连呼吸都拼命压低，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土里。
外面，江瀚声音很稳。
“不可能。”
“他的马都找着了，人能跑到哪去？”
脚步声越来越近。
吴自勉手指攥着衣角，指节都发白了。
就在这时，江瀚忽然停住脚步。
他蹲下身，看着地上一摊血。
邵勇也凑过来看了半天，有点摸不着头脑。
“江大人，这血多半是马伤口滴下来的吧？”
江瀚却摇了摇头，压低声音。
“不是滴的。”
“你看这形状，是喷溅出来的，量也多。”
他说着用手指碾了碾泥土里的暗红血迹，眼神越来越亮。
“老伤的血不会这样。”
“这说明，伤口是刚被人又补了一下。”
他话说到这儿，脑中一下串起来了。
吴自勉那匹马，屁股上本来就有刀伤。
如果他是故意再补一刀，把马放出去混淆视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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