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城郊吹来，带着草叶的湿气和远处花田的淡香。
林风走出指挥部的大门时，肩头还压着未散的疲惫。
地质档案翻了三遍，可疑点标记了七处，他没停，一直干到指尖发僵。
可脑子里那根弦还是绷着，像随时准备弹起。
他不想回住处。那里太静，一坐下就会听见矿道崩塌的声音。
他沿着石板路往北走，绕过教堂后墙，穿过一片低矮灌木，走进了蒙德城外那个少有人知的小花园。
这里没人巡逻。藤蔓爬满旧篱笆，野蔷薇开得零落，石径上落着几片叶子。
月光斜照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站在中央的喷泉边，水池干涸多年，只剩一圈青苔。
他靠着边缘坐下，披风蹭在粗糙的石沿上，发出沙沙声。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剑柄。斩风还在，符文微亮，能感知风的流动。但他现在什么都不想感知。只想让脑子空一会儿。
可这安静撑不过半刻。
脚步声轻轻传来，踩在落叶上，一声一声，越来越近。
他抬头。
芭芭拉站在小径入口，手里提着一盏纸灯笼，光晕映着她的脸。她穿着浅色长裙，发丝被晚风撩起，眼神却不像平时那样笑着。她看着他，目光很稳，也很深。
“我找你很久了。”她说。
林风没动。“这么晚，你不该出来。”
“我知道你在哪儿。”她往前走，裙摆扫过草尖，“守夜骑士说你进了指挥部，后来就不见了。我就猜你会来这里。”
她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灯笼的光照在两人之间，像是划出了一道界线。
“你总是这样。”她轻声说，“做完事，就一个人走开。不说话，也不休息。好像所有重担都该你扛着。”
林风低头，看见自己右手手背上还有一道干掉的血痕，没洗干净。
“我没想打扰谁。”他说。
“可你已经打扰了我的心。”她忽然开口。
林风猛地抬眼。
芭芭拉没躲。她直视着他，眼眶一点点泛红，但没有哭。
“我一直想说……可每次看到你冲在最前面，我都怕说出口就成了拖累。”她的声音有点抖，但没停，“你救了风魔龙，你阻止了深渊教团，你一个人闯进矿道，毁掉装置。你保护了所有人。可谁来保护你？”
她往前一步，灯笼放低。
“我想成为那个为你疗伤、陪你走下去的人。”
林风喉咙一紧。
他想说话，却发现嘴张不开。
“我不是一时冲动。”她继续说，声音轻了，却更坚定，“从你救我的那天起，我就知道。你不是英雄，也不是神明。你只是个会受伤、会累、会疼的人。可你偏偏不肯停下。每次看你背影消失在路口，我都想追上去，问一句‘你能不能回头看看我’。”
她的眼泪终于浮上来，在月光下闪着光，但没落。
“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多强，不是因为你多耀眼。是因为你明明可以不管，却还是选择了去管。是因为你受伤了也不说痛，是因为你累成这样，还在想着明天的事。”
林风的手指攥紧了石沿。
他想站起来，却发现腿沉得抬不动。
“你现在……也许不需要感情。”芭芭拉又上前半步，几乎与他面对面，“也许你觉得危险太多，不想让我卷进来。我懂。可我不想只做那个在后方祈祷的人。我想站在你身边，哪怕只能递一瓶药，哪怕只能替你挡一次风。”
她抬起手，却没有碰他，只是悬在半空。
“我不求你立刻回答。也不求你承诺什么。我只希望你知道——有个人，一直在等你回头。”
风停了。
连树叶都不再响。
林风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沾过血、握过剑、推开过无数危险的手。它们此刻静静放在膝盖上，像失去了力气。
“我现在……还不能答应什么。”他终于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他没看她，只盯着地面。
“我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他说，“也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敌人不会停，战斗也不会停。我甚至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接到新的危机信号。”
他顿了一下，喉结滚动。
“你值得更好的生活。安稳的，平静的。不是整天担惊受怕地等一个人回来。”
芭芭拉没退。
她只是站着，像一株在风里不肯弯腰的花。
“那你告诉我。”她轻声问，“如果有一天，真的太平了，你会愿意试试吗？”
林风闭了闭眼。
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穿越时的白光，第一次签到的惊喜，风魔龙扑来的瞬间，矿道深处的黑雾……还有眼前这张脸，从初见时的羞涩微笑，到如今含泪却坚定的眼神。
他张了张嘴，想说“也许”，想说“到时候再说”，可话到嘴边，全堵住了。
他做不到骗她。
也做不到接受。
最后，他只是抬起头，看着她。
眼神里有感激，有动容，有挣扎，也有痛。
“我不知道。”他说。
芭芭拉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也不是难过的笑。是一种释然的笑，像终于把压在心底的话说了出来。
她没再追问。
没再靠近。
她只是慢慢收回手，提起灯笼，转身。
裙摆在夜风中轻轻摆了一下。
她沿着石径往回走，脚步很轻，却每一步都踩得稳。
林风没动。
他坐在喷泉边，听着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直到那点灯笼的光消失在小路尽头，直到风重新吹起，直到月光移过树梢。
他仍坐着。
披风垂在地上，一角搭在干涸的水池边缘。
夜风吹过他的脸，带着凉意。
他抬起手，摸了摸胸口。那里没有伤口，却闷得发疼。
远处，教堂的钟敲了一下。
夜已深。
他缓缓站起身，腿有些发麻。斩风还挂在腰侧，剑身微颤，感应着风的流动。
他没回头。
只是迈步，沿着另一条小路，慢慢往城内走。
月光落在他身后，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像一道走不完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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