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在桌上那张纸的“致芭芭拉:”三个字上,墨迹已经干了。林风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框上,回头看了眼桌上的包袱——水壶、干粮、地图都已收好,风鸣剑横放在一旁,剑鞘泛着冷光。
他没再犹豫,转身出门。
街上的蒸笼还在冒白气,早点摊前的人比早上少了些。他走过集市,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稳。风吹起他的披风,掠过肩膀又落下。他记得芭芭拉说过,她每天上午都会去教堂侧厅整理药草和绷带。
他知道她会在那儿。
拐进教堂后巷时,他放慢了脚步。石板路被晨光照得发亮,墙根下有几株薄荷长得茂盛,叶子上还沾着露水。侧厅的木门半开着,里面传来轻轻的哼唱声,是芭芭拉常唱的那首《星光》,调子轻柔,像风拂过草地。
林风停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他抬脚进去。
芭芭拉背对着门,正低头将一束霓裳花放进陶罐。她穿着浅蓝的治疗师长裙,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纤细的手腕。阳光从高窗斜照进来,落在她微卷的发梢上,泛着淡金色。
她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
看见是他,眼睛一下子亮了。
“林风?你怎么来了?”她放下手里的花,脸上浮起笑,“我还想等会儿去找你呢。”
林风站在原地,没靠近。
“我来找你。”他说,“有话要说。”
她察觉到什么,笑容淡了些:“怎么了?”
林风喉咙动了动。他想过很多遍该怎么开口,可真到了这一刻,那些准备好的词全卡住了。他只记得第一次见她时的样子——城外警报响起,她提着治疗箱往广场跑,裙摆被风吹得翻飞,脸上没有惧色,只有急切。
她不怕危险,只怕有人受伤。
后来她为那个擦伤的孩子包扎,低着头,动作轻柔。人群欢呼他时,她站在边缘望着他,眼神安静,像月光照进湖心。
这些画面在他脑子里闪过,压得胸口发闷。
“我要走了。”他说。
芭芭拉的手顿在陶罐边。
“走?去哪儿?”
“璃月港。”林风看着她,“我想去那里看看,了解一些事。那边……有我想见的人。”
她没说话,低下头,手指慢慢摩挲着一片薄荷叶的边缘。叶片被掐出一道细痕,汁液渗出来,留下淡淡的清香。
阳光照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林风看着她,等她说话。
过了几秒,她抬起头,笑了。
不是强撑的笑,也不是敷衍的笑。是那种他熟悉的、能让人心里发暖的笑容。
“那你一定要平安到达呀。”她说,声音轻快,“等你回来的时候,我给你唱一首新写的歌。”
林风愣住。
他本以为她会问“什么时候回来”,或者“能不能不去”。可她没有。她只是笑着,像送一个老朋友踏上旅途。
“新写的歌?”他问。
“嗯。”她点点头,把剩下的薄荷放进罐子,“写给勇敢出发的人。旋律我都想好了,就差填词。”
林风忽然觉得嗓子发紧。
他想说点什么,却只挤出一句:“……我会回来的。”
“我知道。”她说,“你一定会。”
两人之间安静下来。窗外的风穿过教堂钟楼,吹动檐角的小铃铛,叮当响了一声。
芭芭拉拿起剪刀,开始修剪另一束花枝。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
林风没动。
他想走,脚却不听使唤。
“其实……”他忽然开口,“我昨晚写了封信。”
芭芭拉剪花的手一顿。
“写好了,但只写了‘致芭芭拉’三个字。”他苦笑一下,“后面一个字都没写出来。”
她抬头看他,眼里有光闪了闪。
“为什么没写?”她问。
“不知道从哪说起。”他低声说,“说了‘谢谢’,太轻。说了‘保重’,又像告别。我说不出口。”
芭芭拉静静地看着他。
然后她放下剪刀,走到架子前取下一个布包。
“这个给你。”她递过去。
林风接过,沉甸甸的。
“是药。”她说,“止血粉、解毒膏、还有恢复体力的草丸。我按最远的路备的份,够你吃五六天。”
林风握紧布包。
“你早知道我要走?”
“我不知道。”她摇头,“但我每天都在准备。万一有人要远行,我就把这份带着。今天……刚好用上。”
林风盯着她。
她避开他的目光,转身去整理台面,动作有点慌乱。
“你路上小心。”她说,“别硬扛伤,也别省药。饿了就吃,累了就歇。璃月山多路险,晚上别赶夜路。”
林风一步步走近。
她在说话,可声音越来越轻。他知道她在忍,不想让他看出她的难过。
“芭芭拉。”他叫她名字。
她停下动作,背对着他。
“我一定会回来。”他说,“不是因为答应你。是因为……这里有人等我。”
她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没回头。
“我知道。”她还是那句话,“你一定会。”
林风不再多说。他把药包放进行囊,背起背包,调整肩带位置。风鸣剑挂回腰间,金属扣咔嗒一声锁紧。
他走到门口,停下。
“我走了。”他说。
芭芭拉转过身,站在阳光里。
她脸上依旧带着笑,眼睛亮得惊人。
“路上见得到星星吗?”她突然问。
林风一怔。
“应该能。”他说。
“那晚上的时候,抬头看看。”她说,“我在蒙德也会看。我们看的是同一片天。”
林风点头。
“好。”
他推开门。
阳光涌进来,铺满整条石阶。风吹动他的披风,猎猎作响。他迈步走出去,脚步坚定,没有回头。
芭芭拉跟到门口,扶着门框站着。
她看着他的背影一步步走下台阶,走向主街。路上有行人经过,有人认出他,指指点点。他没有停留,径直往前走。
直到他的身影拐过街角,消失在视线里。
她才慢慢蹲下来,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臂弯。
手里还攥着那片被掐坏的薄荷叶。
……
林风走在主街上,脚步越来越快。
他知道她没跟上来。
他知道她站在那里,一直看着他走远。
他握紧肩上的行囊带,指节发白。
风吹过耳畔,带着教堂方向飘来的淡淡花香。
他没抬头看天。
但他记住了她的话。
同一片天。
同一片星。
他走出东门时,守卫朝他点头。那人昨天听过通报,知道他是谁。
“一路顺风。”守卫说。
林风点头,踏出城门。
外面是通往山道的土路,蜿蜒向南。远处山峦起伏,云层低垂。风吹得路边野草伏倒又弹起。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蒙德城静静立在晨光中,风车缓缓转动,钟楼尖顶闪着金光。
他知道有个人正站在教堂石阶上,望着这个方向。
他抬起手,挥了一下。
然后转身,大步向前。
背包压在肩上,药包贴着胸口,沉而踏实。
风从背后推着他。
他走得坚决,脚步不停。
山路在前方展开。
他一步一步,走进风里。
太阳高悬。
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黄土路上,像一把出鞘的剑,直指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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