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寂没急着扶他，而是扭头深深看了一眼巍峨的太极殿，鼻孔里发出了一声冷哼。
“王铭啊，你糊涂！”
“你们王家祖上出了多少人杰，前朝更是重臣如云，怎么传到你这儿，连这点眼力见都没有？”
“你脑子里是不是还跟崔民师那帮蠢货一样，觉得这天下大势，还得围着你们世家转？”
裴寂一边说着，一边警惕地往四周扫了两眼。
确认隔墙无耳，他才压低嗓音，那语气简直像是在训斥自家不成器的晚辈。
“你也不动脑子想想，如今的大唐是谁打下来的？坐在龙椅上那位是怎么上位的？你怎么到现在还没睡醒！”
王铭面如死灰，手指死死攥着那道圣旨，骨节都因为用力而发白。
“可陛下金口玉言，圣旨都下了，我要是真放跑了突厥残兵，陛下照样能要了我的脑袋啊。”
裴寂看着眼前这个榆木疙瘩，实在是懒得再多费口舌。
或许是太原王氏顺风顺水太久了，这帮人的脑子都生了锈，连他这个受过冷落的裴家人都不如。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抬起干枯的手指，遥遥指了指东宫所在的方位。
“话尽于此，老夫不想再多说半个字。”
“解铃还须系铃人，这道理你不懂？”
“太原王氏要是真不想被突厥人屠得干干净净，不想子孙断绝、书香尽毁，就赶紧把招子放亮一点，看清楚谁才是真正的大腿。”
看着裴寂佝偻却稳健的背影渐渐走远，王铭站在太极殿前的寒风中，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个方向。
东宫，那是太子住的地方。
此时此刻，甘露殿内暖香浮动。
贴身大太监王德恭恭敬敬地汇报完事宜，大气都不敢喘，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李世民端坐在案前，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
“裴寂这老东西，倒是活成了个人精，算他识相。”
长孙皇后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羹汤走了过来，轻轻放在案头。
随后她绕到李世民身后，伸出纤纤玉手，力度适中地帮丈夫揉捏着僵硬的肩膀。
“二哥，后宫不得干政的规矩臣妾懂。”
“但这心里实在是放不下……你真打算让承乾那孩子也上战场？”
“刀剑无眼，万一出个什么好歹……他可是国本，是储君啊。”
长孙皇后眉头紧锁，眼神里全是化不开的担忧。
听到这话，李世民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似乎被戳到了什么痛处。
“啪！”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里的羹汤都洒出来几滴，指着东宫的方向就开始骂骂咧咧。
“朕倒是想把那个逆子锁在深宫里，可你看他现在那副德行，朕还能管得住他？”
“观音婢你说说，朕要是现在下旨让他留守长安，信不信圣旨还没送到东宫门口，那小兔崽子就已经带着兵冲出城门楼子了？”
长孙皇后听得也是一脸无奈，苦笑连连。
东宫这几天闹腾出的动静，她是后宫之主，自然也是心知肚明。
要是换了普通人家或者以前的朝代，她这个当娘的还能引经据典劝一劝。
可如今自家丈夫是靠着流血政变上的位，儿子也是跟着立下汗马功劳的狠角色。
骂完了，李世民眼里的怒火消散，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说到底，这事儿还是朕造的孽。”
“那天要是齐王没死在承乾手里，这孩子如今也不会背上这么沉的包袱吧？”
“别看这小子嘴硬，整天嚷嚷着不在乎名声，其实朕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把名声看得比命都重！”
“要不然他至于这么火急火燎地组建东宫六率，非要亲自去战场上拼命吗？”
“自从玄武门流血那天起，这孩子每时每刻都在想着向全天下证明，咱们爷俩坐这个江山，是名正言顺，是无愧于心的。”
长孙皇后给丈夫揉肩的手猛地一顿。
不知不觉间，她的眼眶已经红了一圈，泪水在眼里打转。
画面转到东宫。
“殿下！兵部侍郎王铭在外面求见！”
杜荷这小子，当天就屁颠屁颠地入职了东宫。
李承乾随手给了他一个从七品下的太子通事舍人，这货干劲十足，跑得比谁都快。
此时，李承乾正跟从七品上的太子家令丞萧锐交代着关于“雪盐”的大生意。
杜荷这一嗓子，直接冲破了原本安静的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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