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郃脸瞬间就黑了。
背袁投曹这事，的确算他人生一大黑历史。
在这个时代，不管你有多少苦衷，背主就是背主，洗不干净。
马谡却还没完，继续慢悠悠道。
“看样子，你现在用处也就这样了。”
“丞相大概是不打算继续在你身上费口舌。”
张郃咬了咬牙，忍了忍，最后还是反击。
“你也别得意。”
“你都被扔进这里了，八成也是个死。”
“不如和我一起想办法逃出去。”
“凭你的本事，到了大魏，说不定比在蜀汉更受重用。”
马谡一听，差点笑出声。
“去伪魏受重用？”
“那我先问你一句。”
“堂堂河北四庭柱之一的张儁乂，如今在曹魏混成什么官了？”
这一句问得张郃一滞。
曹魏那套九品中正，说到底还是看出身，看门第。
像他们这种底子不够硬、又没有真正士族靠山的人，哪怕再有本事，也很难爬到顶。
张郃自己，就是活例子。
东汉末年一流名将，打了这么多年，到头来也不过是个右将军。
真论制度，曹魏未必比蜀汉高明到哪里去。
蜀汉如今还在沿用察举，说白了也不算什么理想办法，只是暂时没更好的路而已。
若是可以，马谡心里其实更认那种真正凭本事取人的路子。
可惜现在，说这些太远了。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
“顺便告诉你。”
“我杀游楚，不是为了别的。”
“就是看不起他那副骑墙嘴脸。”
“为了让自己利益最大化，他连黔首最后那点活命粮都敢抢来充军。”
“陇西因此饿死了不少人。”
说到这里，马谡眼底反倒多了几分认真。
在他看来，这事自己干得一点都不亏。
既把那个混账带走了，又顺手把自己送进牢里，简直双赢。
张郃却愣了愣。
“只是强征黔首口粮，便至于该死？”
在他看来，这种事虽然不好听，可放在这年头，也真不算什么天塌下来的恶事。
士族官员能把地方豪强摆平，就已经算有本事了。
有几个人真会把黔首死活看得那么重？
马谡看着他，反问得很平静。
“近千人饿死，只为了成全他自己的算盘。”
“这还不够死？”
张郃一时没话了。
他沉默了很久，才重新看向马谡，轻轻叹了口气。
“打败我的，居然是个二愣子。”
“耻辱。”
马谡顿时瞪了过去。
“你骂谁呢？”
张郃冷笑一声，语气里全是讥讽。
“就你这想法，天下官员怕是得死一大半。”
“难不成，你还真能把他们全杀光？”
马谡靠着墙，想了想，眼神竟一点点认真起来。
“只要我还活着。”
“我就会把他们一个个都杀掉。”
“再换上那些能让黔首吃饱饭的人。”
“又不是做不到。”
“只是很多人不愿意做罢了。”
“既然有办法，却偏偏不做，那在我眼里，就是该死。”
牢里安静了一下。
张郃盯着他，忽然觉得这人脑子可能真有点问题。
可偏偏，这份“有问题”里，又藏着一种叫人说不上来的东西。
最后，他才慢慢开口。
“就算你真能活下来。”
“迟早也会死在那些大族的报复里。”
“你自己就是士族出身，难道还不懂他们有多厉害？”
听到这话，马谡原本还懒散的眼神，忽然亮了一下。
“让他们尽管过来！”
“有种就把我马谡给宰了！”
“只要我马谡还有一口气，最后躺下去的就一定是他们！”
张郃沉默了。
他盯着眼前这个神情激动、脖子都快梗直了的家伙，额角微微跳了两下，拳头都差点捏紧了。
这一瞬间，他心里甚至真冒出个念头。
要不要趁看守还没赶到，先把这蠢货活活打死算了。
“懒得跟你废话了。”
张郃扯了扯嘴角，满脸厌烦，干脆把头偏到一边。
“反正某也活不了多久了，就等着你们蜀人来砍某的脑袋吧。”
牢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墙角火把噼啪作响，昏黄的光一晃一晃，把两人的影子拉得歪歪斜斜。
只是他们两个谁都没注意到，牢门外不远处，几个蜀汉士卒早就贴在阴影里，把两人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等里面没动静之后，那几名士卒相互看了一眼，随后放轻脚步，悄悄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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