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
“您若愿降，大汉陛下宽仁，不会追究您从贼之过。”
说这话时，他是真有些惋惜。
因为在姜维眼里，郝昭并不是普通敌将。
此人在对付北面羌胡时，战绩实打实摆在那里。
那是靠本事打出来的声名。
若真能招揽过来，对蜀汉当然是件大好事。
可惜，郝昭只是摇了摇头。
他脸上那点细微波动，很快就散干净了。
重新恢复成那副近乎冷硬的平静。
他握紧战刀，声音也淡得没有温度。
“既然你是陇右人，那大魏的制度，你应当清楚。”
“我是太原人，我的家小，全在洛阳。”
“这种局面下，你让我如何反叛？”
“更何况，曹真将军待我有知遇之恩，大魏陛下也是我一直效忠之主。”
“若我为了苟活，背国弃家，那我郝昭，与吕布何异？”
话音一落，他猛地一夹马腹。
战马嘶鸣一声，迎着姜维便撞了上去。
“那就太可惜了。”
姜维轻叹一声，也不再多说，挺枪迎战。
这时候的姜维，还只是军中一名寻常将领。
诸葛亮虽赏识他，却还没有真正把他提到最前面去用。
诸葛亮回成都时，并没有把姜维带走。
只是给了他一个官职，让他暂时镇守天水。
后来李严来了，姜维便又临时归其节制，说到底，依然没算被真正重用。
所以现在的姜维，很缺一份实打实的战功。
他需要用这一仗，向所有人证明自己的本事。
也正因如此，这次拦截郝昭，他抢着请缨。
可真一交手，姜维心里却微微一沉。
眼前这个名震一方的魏将，状态明显不对。
两人才过数合，姜维便察觉到，郝昭的力量已经很虚了。
刀势不重。
步调也乱。
看着还稳，实则已经是强撑。
这也正常。
郝昭先前已经与马谡厮杀良久，体力、精力早不在巅峰。
如今又仓促败退，再迎姜维，哪还能剩下多少余力。
他现在能做的，也只是咬着牙勉强防守。
想反击，已经几乎没有那份力气。
另一边，他的亲兵也迅速被姜维部众缠住。
刀枪交错间，几乎是一边倒地被砍翻。
其实从李严攻下陈仓那一刻起，这场战事就已经定了。
郝昭跑不掉了。
留给他的路，只剩最后一条。
可即便到了这个地步，这位大魏悍将依旧没肯认命。
他还是在拼命突围。
一次又一次。
直到姜维一枪荡开他的战刀。
下一瞬，枪锋猛然前送，直接捅进了他的腹部。
“结束了，郝将军。”
姜维收枪半寸，声音低了下来。
郝昭手指一松。
战刀“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溅起一小片带血的土屑。
他的脸色白得厉害，额头冷汗往下滚，可神情反倒松了。
像是终于把什么压了很久的东西放下了。
“替我告诉马谡……”
“他谋略无双，我确实比不过他。”
话说到这儿，他嘴角居然扯出一点古怪的笑。
紧接着又补了一句。
“但是，老子可不喜欢女装！”
说完这句，郝昭整个人往前一栽，直接从马上摔了下去。
再也没了气息。
姜维握着枪，整个人都怔住了。
“啊？”
他是真的有点懵。
你喜不喜欢女装。
这跟马谡将军，到底有什么关系？
这种事，为什么临死前还要特意强调一遍？
风从山道里穿过去，卷起地上的血腥味。
场面一时竟莫名透着几分说不出的怪异。
郝昭战死。
其亲兵也全部战至最后，无一投降。
可他这一死，最倒霉的，却是还在渭水南岸的王双。
先前郝昭带着亲兵先行。
受了伤的王双则领着剩余部曲在后面跟随。
结果才赶到渡口，他远远就看见对岸蜀军旗帜招展，白寿已经把陈仓渡口封得水泄不通。
河风很冷，吹在人脸上像刀子一样。
王双却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
“怎么回事？”
“郝昭将军，被蜀人围了？”
直到这一刻，他都还有些不敢信。
就在一天前，他们还是设局的人。
是准备挖坑埋掉马谡的执棋手。
可现在再回头一看，他们才发现，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棋盘上的子。
真正握着局势的人，反倒是对面的马谡。
只用一天。
整整一天。
雍州第一重镇陈仓，就落进了蜀军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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