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后,李玄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放走刘富贵。
没错,放走。
王虎不理解:玄哥,为啥放他走?趁热打铁啊!趁他还没缓过神来,一鼓作气告死他!
李玄摇摇头:现在告他纵火,张剥皮一句话就能压下去。纵火未遂嘛,没烧成,顶多罚几两银子。我们得换个打法。
王虎挠了挠头,虽然不太懂,但玄哥说的都对!
第二件:整理证据。
李玄花了一整天时间,挨家挨户地走访村民,翻遍了刘富贵这些年跟村里人签的各种地契、借据和租约。
前世历史系没白读——大雍律他熟得很。
刘富贵这些地契和借据,至少有一半是不合法的。
高利贷利率超过大雍律规定的三分,无效。
强占无主荒地不报官府,违法。
最关键的一条——刘富贵名下两百多亩地,每年该交的田税,他至少少报了一半。
偷税漏税,铁证如山。
这一条,比纵火比强占民田加在一起都要命。
因为税银是朝廷的钱,谁敢动朝廷的钱,就是跟天子作对。
他把这些证据分门别类,整理成册,用布包好揣在怀里。
这是他的底牌,不能轻易亮出来。
第二天一早,李玄带着全村人去了县衙。
三十七户人家,来了二十多户,浩浩荡荡走了一上午才到云溪县城。
老老少少,男男女女,有的拄着拐杖,有的背着孩子,但每个人的眼里都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坚定。
赵大爷走不动了,王虎就背着他走。
张家嫂子怀里抱着还在吃奶的孩子,一步都没落下。
李玄走在最前面,步伐沉稳。
县衙门口,两个衙役拦住了他们。
什么人?敢来县衙闹事?
青牛村村民,来告状的。李玄递上状纸,不卑不亢。
衙役一看状纸上的名字,脸色微变:告刘富贵?你等着。
他转身跑进去通报,脚步明显比平时快了几分。
告刘富贵的人?最近可不多见。
半个时辰后,县丞张剥皮升堂。
张剥皮,本名张德,五十出头,尖嘴猴腮,一双三角眼滴溜溜地转,一看就是个精于算计的。
他之所以叫张剥皮,是因为经他手的案子,不管对错,先剥原告一层皮再说。
穷人告状到他手里,往往官司没赢,人先被打个半死。
堂下何人,告刘富贵何事?张剥皮懒洋洋地问,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青牛村李玄,告刘富贵纵火未遂、强占民田、逼死人命。
张剥皮眼皮微微一抬,扫了李玄一眼。
一个穿得破破烂烂的穷小子,告刘富贵?
他心里已经替刘富贵想好了开脱的理由。
有证据吗?
有。李玄呈上桐油桶和火折子,刘富贵派家丁纵火烧我家稻田,人赃并获。三名纵火犯已招供。
张剥皮翻了翻证据,又看了看状纸,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
纵火未遂,未成事实,不构成犯罪。强占民田?地契在刘富贵手上,你凭什么说是强占?至于逼死人命——有尸首吗?有人证吗?
一连三个问题,把李玄的状纸驳了个干干净净。
身后的村民们脸色难看极了,有人已经开始叹气。
果然,张剥皮包庇刘富贵。
李玄却不慌不忙。
他早就知道纵火这条路走不通——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先让张剥皮放松警惕,以为自己不过是个不懂法律的穷小子。
然后——出其不意。
瞒天过海的精髓,不就在于此吗?
让对手以为你已经无牌可打,然后亮出真正的底牌。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张大人,我还有一事要禀。
张剥皮不耐烦地挥挥手:还有什么?本官——
李玄从怀里掏出另一份文书,缓缓展开。
刘富贵名下两百三十七亩田地,按大雍田税律,每年应缴纳田税四十七两四钱。然而据我所知,刘富贵近三年实际缴纳田税仅为每年二十两。
大堂上一片哗然。
围观的百姓交头接耳,议论声嗡嗡作响。
偷税漏税?这可是要命的事儿啊!
李玄一字一句,声音清朗,回荡在大堂之上。
三年共偷逃田税八十二两二钱。
张剥皮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手里的惊堂木还没放下,整个人僵在那里,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偷逃税银八十二两——这个数字,连他这个县丞都吃不消。
因为这笔钱,有一部分进了他自己的腰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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