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落,青茅山外围部族一片昏暗。
山林晚风萧瑟,吹得树影摇晃,如同鬼魅潜形。
胡方圆推开破屋木门,身形没入漆黑山林。
他没有点灯,不需要光亮。
普通人怕黑,弱者惧夜,可在蛊界,黑夜从来都是杀人者最好的庇护。
此刻距离白天泥坑冲突,仅仅过去三个时辰。
部族大多数族人已经歇息,唯有几处院落灯火未熄,其中最亮的一处,正是赵虎的居所。
胡方圆眸光淡淡,远远眺望,心中推演分毫不错。
赵虎果然忍不住。
本命青露蛊被夺,他修行根基直接断裂。一转中阶修为停滞不前,一身天资废掉大半,对于极度自负、渴望被长老看重的赵虎而言,比杀了他更难受。
他必须补资源。
可他今日颜面尽失,又不敢再度当众对胡方圆出手,只能选择最卑劣、也最贪婪的路子——偷部族公产。
“人心贪躁,必自落陷阱。”
胡方圆脚步轻缓,如同夜行孤鬼,踩着杂草阴影,无声靠近部族公共蛊草圃。
蛊草圃,是整个部族的命脉。
所有低阶蛊师的饲草、培养蛊虫的基础灵材,尽数汇聚于此。由部族长老直接管辖,明令禁止私偷、私取。
违者,重罚。
屡犯者,废除蛊囊,驱逐出山,生死不问。
白天胡方圆刻意留手、没有赶尽杀绝,不是心软,就是为了等这一刻。
他给赵虎留了一条“捷径”,一条看似能快速挽回损失、实则通往死地的绝路。
远处阴影里,两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正在快速采摘饲虫草。
正是赵虎和他的一名跟班。
夜色掩盖了他们的慌张,却掩盖不了他们眼底的贪婪与急躁。
“快点!多摘一些!今晚补够资源,明日我就去黑市再买一只水系凡蛊!”
赵虎低声呵斥,手上动作极快,大把大把的灵草被他粗暴扯下,塞入囊中。
跟班紧张发抖:“虎哥,万一被发现……”
“发现?谁能发现?深夜无人,长老早已休憩!”赵虎阴狠冷笑,“等我恢复修为,明日再找那胡方圆废物剥皮抽筋!今日之辱,我要千倍百倍讨回来!”
他满心都是报复的戾气,全然忘了,暗处正有一双眼睛,静静看着他自掘坟墓。
树影之后,胡方圆面无表情。
愚蠢。
真正的杀局,从不需要亲自出手。
他缓缓抬手,指尖微动,催动刚刚炼化的青露蛊。
嗡——
极细微的水灵光韵悄然扩散。
青露蛊本就是水系蛊虫,擅长凝露润草。此刻被胡方圆刻意操控,灵气微微震荡,瞬间惊动了蛊草圃外围的警戒草蛊。
这种一转低阶蛊虫,毫无战斗力,唯一作用就是感知外来灵气波动。
一旦被触发,立刻颤动草叶,发出沙沙预警之声。
唰、唰、唰——
整片蛊草圃瞬间响动,黑夜之中格外刺耳。
“不好!警戒蛊动了!”跟班瞬间脸色惨白。
赵虎也是浑身一僵,心底骤然发寒。
下一刻,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与呵斥声。
“谁敢夜盗公圃!”
两道身着粗布黑衣、气息浑厚的部族护卫,手持木戈,急速奔来。皆是二转蛊师!
赵虎魂飞魄散,再也顾不得采摘灵草,转身就要逃窜。
可夜色无路,规矩如刀。
两名护卫早有防备,瞬间合围,蛊术灵光一闪,束缚藤蔓骤然破土而出,死死捆住赵虎与跟班的四肢。
“是赵虎!”
“竟敢私盗部族灵草!胆大妄为!”
护卫看清人脸,勃然大怒。
赵虎浑身冰冷,疯狂挣扎,厉声辩解:“不是我!是误会!有人陷害我!”
“陷害?”
护卫低头看着他鼓鼓囊囊的资源囊,眼神冰冷,“赃物在身,人赃并获,你还要狡辩?”
夜色深处,胡方圆静静伫立,全程未动一步。
无出手、无痕迹、无牵连。
所有罪证,所有破绽,所有杀机,尽数由赵虎自己亲手埋下。
……
半个时辰后,部族祭坛。
灯火通明,气氛肃杀。
部族长老端坐高位,面色阴沉如水。下方,赵虎被死死捆缚在地,浑身颤抖,面如死灰。
所有夜间值守族人尽数到场。
偷盗公产,在贫瘠的南疆小部族,是动摇根基的大罪。
平日欺凌弱小、恃强凌弱,长老可以视而不见,甚至默许弱肉强食。
但谁敢动部族集体资源,谁就是所有人的敌人。
“赵虎,你天资尚可,部族对你寄予厚望,为何铤而走险,触犯族规?”长老声音苍老而冷酷。
赵虎抬头,眼底布满血丝,骤然嘶吼:“是胡方圆!是他害我!他抢我蛊虫,逼我至此!是他设计陷害我!”
全场目光瞬间一转,齐刷刷投向角落。
人群最末,胡方圆一身破旧布衣,身形单薄,低头垂目,看似怯懦卑微,如同受惊的蝼蚁。
无人怀疑他。
一个一转初阶的废物,无资源、无实力、无背景,凭什么设计陷害一个一转中阶的天才?
根本不合理。
长老皱眉,冷声道:“胡方圆弱小卑微,终日苟活,何来本事陷害你?休得胡言乱语,推卸罪责!”
赵虎彻底崩溃,歇斯底里:“他变了!他和以前不一样了!他有心机!他阴狠!”
此刻的他,越是疯狂嘶吼,越是像垂死挣扎的疯犬。
胡方圆缓缓抬头。
他眼神干净、惶恐、无辜,甚至带着一丝怯懦,声音沙哑微弱:
“长老,今日白日冲突,是我被赵虎师兄欺凌殴打,我不敢记恨,更不敢报复。师兄天资卓绝,我一介废柴,怎敢妄自构陷?”
字字谦卑,句句示弱。
完美契合他废物底层的身份。
所有人看在眼里,心中再无半分怀疑。
对比赵虎的暴戾癫狂,胡方圆温顺得如同羔羊。
长老眼中杀意已定,沉声宣判:
“赵虎,私欲膨胀,盗窃公产,败坏族规,废除蛊囊,逐出部族,今夜逐出青茅山,生死由命!”
一语定生死。
蛊囊被废,等于修为尽废。
南疆荒山野岭,猛兽横行、野人出没、蛊虫遍地,一个废人被逐出部族,结局只有一个——死无全尸。
“不!我不服!胡方圆——!”
赵虎凄厉嘶吼,恨意滔天,却被护卫强行拖拽出去。
至死,他都没能看透,自己究竟输在了哪里。
输在胡方圆的狠?
不。
输在他的蠢,输在他的贪,输在他看不懂——
真正的杀人,从不用手,只用局。
祭坛灯火下,胡方圆低头垂目,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第一条隐患,干净拔除。
无人怀疑,无人追责,无人牵连。
他依旧是那个卑微弱小、任人欺凌的底层废柴。
只有他自己知道,从今夜起,青茅山这片小天地,已经没人再配做他的对手。
散场之后,族人尽数离去。
胡方圆独自走回后山破屋。
路上无人,夜风清冷。
他轻轻抬手,看着自己干净修长的掌心。
未曾沾血,已然斩敌。
“赵虎,只是开局第一子。”
他低声自语,眸光漆黑深邃。
“接下来,该拿属于我的机缘了。”
青茅山隐藏的低级秘地、冷门蛊方、无人知晓的灵泉——
尽数该归他胡方圆所有。
弱者靠厮杀活命。
棋手靠布局夺道。
世道无方圆,我心定方圆。
蛊界漫漫永生路,自此,他正式启程。
飞卢小说网 b.faloo.com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优质火爆的连载小说尽在飞卢小说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