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桶失去了控制，猛地向下坠去。
棒梗下意识地想去抓住桶把，但他只有一只手能使上力气，另一只手只是虚虚地搭在桶把上，根本抓不牢。
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失去了平衡，整个人往后一仰，脚下一滑，水桶翻倒在了地上。
这一刻，他旧力已竭，新力未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装了大半桶粪水的水桶在地上打了个滚，桶口朝下，小半桶粪水哗啦一声全都泼了出来。
粪水溅到了他的腿上，溅到了他的腰上，溅到了他的肚子上，溅到了他的胸口上。
那些黄褐色的、黏糊糊的、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的东西，从他的腰往下蔓延开来，浸透了他的裤子，染脏了他的衣服，顺着他的腿往下流，灌进了他的鞋里。
恶臭瞬间弥漫开来，浓烈到让人睁不开眼睛。
棒梗站在粪水里，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脸上是一种混合了恐惧、震惊、愤怒和羞耻的表情，五官扭曲在一起，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完了。
恼羞成怒的棒梗此刻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浑身上下糊满了黄褐色的秽物，头发上、脸上、脖子上、衣服上，到处都是黏糊糊的粪水，散发出的恶臭浓烈到让人隔着老远都想吐。
可这孩子像是完全闻不到似的，或者说，那股子怒火已经盖过了一切感官。
他瞪着苏辰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嘴里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嘶吼，张牙舞爪地就扑了过来。
那双沾满了粪便的手，直直地朝着苏辰的脸抓了过来。
苏辰早有准备。
从棒梗在厕所后面掏粪的那一刻起，苏辰就在等着这一刻。
他没有往后退，而是不慌不忙地侧过身子，右手一伸，抄起靠在门框边的那根竹竿。
竹竿在他手里转了个圈，像是活过来了一样，带着一股凌厉的破风声，狠狠横扫在棒梗的腰上。
这一下，苏辰用了七分力。
竹竿抽在棒梗腰间的瞬间，发出了一声闷响，像是抽在了一块湿布上。
棒梗整个人被这股大力抽得横飞出去，双脚离地，身体在半空中拧成了一个扭曲的弧度，然后重重地摔在了院子中央的青石板地面上。
砰的一声，棒梗的后背着地，摔得他眼前一黑，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
他那声嘶吼变成了一声尖锐的惨叫，划破了深夜的寂静，在四合院的上空回荡开来。
各家各户的窗户纷纷亮起了灯。
“怎么回事？谁在叫？”
“听着像是棒梗的声音！”
“出什么事了？”
窗户被一扇扇推开，探出一个又一个脑袋。
有人提着煤油灯，有人打着手电，黄黄白白的灯光在院子里交错闪动，把一切都照得影影绰绰的。
而就在这时候，一件谁也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那个被棒梗带过来的铁皮粪桶，在他被抽飞的时候也跟着飞了出去。
粪桶在半空中翻滚了两圈，不偏不倚，正好扣在了棒梗落地后刚刚抬起的脑袋上。
桶口朝下，严严实实地罩住了棒梗的整个头。
棒梗被桶扣住了脑袋，眼前一片漆黑，鼻子嘴巴全被桶壁堵住了，呼吸都困难。
他手忙脚乱地伸手去抓桶沿，想把桶掀开，可他只有一只手能使上力气，另一只手只是徒劳地在桶壁上拍打。
他的头在桶里晃来晃去，桶底残余的粪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淌，淌进了他的眼睛、鼻子、嘴巴。
棒梗终于把桶掀开了。
桶从头上拿下来的那一刻，他的嘴里黏黏的，有什么东西糊在舌头上、牙齿上、喉咙里。
那东西温热、黏稠、腥臭，带着一种让人灵魂都要出窍的味道。
棒梗愣了一瞬。
然后，他意识到那是什么了。
“呕——”
棒梗趴在地上，剧烈的干呕声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
他的胃在剧烈地抽搐，酸水从胃里翻涌上来，和嘴里那些黏糊糊的东西混在一起，顺着嘴角往下流。
他吐了一次，两次，三次，吐出来的东西里有晚饭的棒子面糊糊，有酸臭的胃液，还有一些他不愿意去想是什么的东西。
可他吐了半天，嗓子里的那股味道不但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浓烈了。
那些东西已经吞下去了，吐不出来了。
苏辰站在门口，看着棒梗趴在地上干呕的样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说实话，这场面确实有点恶心。
棒梗虽然活该，但这么个孩子趴在粪水里吐得死去活来，任谁看了都不会太舒服。
但这念头只在苏辰脑子里停留了不到一秒钟。
他想起了棒梗那桶粪水是准备泼到哪儿去的。
不是泼到他苏辰身上，是泼到聋老太太的门口。
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大半夜去掏粪，要泼到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太太家门口，这种事能是一般人干得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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