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报很短，只有几行字。
“今日上午九时，最高检反贪总局在公安部配合下，对国家部委项目处处长赵德汉实施抓捕。
办案人员在赵德汉住处及办公室搜查数小时，未发现涉案赃款。
赵德汉在搜查现场情绪激动，声称遭到诬陷。”
李承德看完简报，放在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己经凉了，有一点点苦涩。
“侯亮平带队？”他问。
“是。”
张伟说，“侯亮平亲自带队。据说他出发前很有把握，但搜查结果让他很意外。”
李承德嗯了一声，没有再说。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省委大院。
他在想侯亮平。
前世的记忆里，侯亮平是个正面人物——年轻有为、嫉恶如仇、不畏权势。
他是《人民的名义》里的主角，是正义的化身，是观众心中的英雄。
但在这个世界里，侯亮平是他的对手，是沙瑞金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这把刀，今天在赵德汉的别墅里，砍了个空。
两亿三千九百九十九万现金，一夜之间人间蒸发。
侯亮平站在那间空荡荡的地下室里，看着墙上残留的钉眼和地板上细微的拖拽痕迹，脸色铁青。
他不明白，那些钱去哪儿了。
他的情报是准确的，他的行动是周密的，他的手续是齐全的——但钱不见了。
赵德汉的反应堪称教科书级别。
当他被带到别墅门口的时候，他的腿己经软了，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汗。
他以为自己的末日到了。
但当侯亮平的人打开别墅大门，搜遍每一个房间，最后告诉他“没有发现赃款”的时候，赵德汉愣了三秒。
三秒之后，他爆发了。
“你们这是诬陷！我要告你们！我要找你们领导！”
赵德汉的声音在别墅里回荡，声嘶力竭，像杀猪一样。
他的演技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眼含热泪，嘴唇颤抖，双手握拳，整个人像一个受了天大冤枉的老实人。
侯亮平站在那里，看着赵德汉表演，一言不发。
他知道赵德汉在演戏，但他拿不出证据。
没有现金，就没有铁证；没有铁证，赵德汉就是清白的。
消息传回汉东的速度比李承德预想的还要快。
当天下午，高育良就打来了电话。
电话那头，高育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轻松。
“李部长，你听说了吗？帝都那边出了个大笑话。”
“听说了。”李承德的语气很平淡。
“最高检的人扑了个空，赵德汉当场翻脸，说要告他们。”
高育良笑了两声，“我这个学生啊，年轻气盛，做事不靠谱啊。”
李承德没有接话。
他知道高育良在试探他——试探他对这件事的态度，试探他是否知道内情。
“育良书记，这件事跟我们汉东没有关系。”
李承德说，“我们还是把精力放在自己的工作上。”
“对，对。”高育良的语气收敛了一些，“李部长说得对。”
挂了电话，李承德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知道，这件事不会就这么过去。
侯亮平不是轻易放弃的人，他会继续查，会找到新的线索，会想方设法把赵德汉拿下。
但至少现在少了一个最重要的政治筹码。
门被敲响了。
张伟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纸条。
“李部长，帝都那边的消息。”
李承德接过纸条，扫了一眼。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侯亮平己回最高检汇报，汇报内容不详。
他把纸条折起来，放进抽屉里，拿起桌上的文件，继续批阅。
最高检反贪总局的会议室。
侯亮平坐在长桌的一端，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汇报材料，封面上印着“关于赵德汉涉嫌受贿案初查情况的报告”几个字。
对面的长桌后面坐着反贪总局的几位领导，表情各异。
总局局长秦局长面色铁青，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着，像是在给侯亮平的心跳打拍子。
旁边几位副局长有的低头看材料，有的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有的用笔在本子上画着什么，谁都没有说话。
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侯亮平同志，”
秦局长终于开了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桌面上，“赵德汉的案子，你是打了保票的。
你说情报准确，你说证据确凿，你说万无一失。
结果呢？你一分都没找到。赵德汉反过来投诉你滥用职权，说你是栽赃陷害。
这件事己经捅到了上面，检察长亲自过问了。”
侯亮平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但目光依然锐利。
“局长，我坚信我的情报是准确的。赵德汉一定有问题，只是我们搜查的时机出了问题——”
“时机出了问题？”秦局长打断了他，“你是说有人提前把现金转移了？”
侯亮平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
“谁？”秦局长问。
“我不知道。”侯亮平的声音有些涩，“但一定有人提前得到了消息。”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秦局长的目光在侯亮平脸上停留了很久，然后转向旁边的一位副局长。
“老张，你怎么看？”
张副局长五十多岁，是反贪总局的老人了，经验丰富，性格沉稳。
他放下手里的笔，沉吟了一下，说：“亮平同志的判断有一定道理。
赵德汉这个人，我们盯了不是一天两天了，他的问题是有线索的。
但这次搜查确实出了问题——不是我们的人出了问题，就是有人从其他渠道走漏了风声。”
“其他渠道？”秦局长的眉头皱了起来。
“赵德汉的案子，知道的人不止我们反贪总局。”
张副局长的语气很谨慎，“最高检、中纪委、公安部，都有相关人员知情。
这么大范围的知情面，走漏风声的可能性是存在的。”
秦局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向侯亮平。
“侯亮平，你对这次行动负主要责任。回去写一份深刻的检查，把问题分析透，把教训总结好。赵德汉的案子暂时搁置，等新的线索出现再说。”
侯亮平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他站起来，向各位领导敬了个礼，拿起桌上的材料，走出了会议室。
他的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个画面——赵德汉站在空荡荡的别墅里，声嘶力竭地喊“你们这是诬陷”，那张脸涨得通红，青筋暴起，像一个被冤枉的普通人。
但侯亮平知道，赵德汉不是普通人。
他是一个贪官。
那些钱一定存在过，只是被人转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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