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密林深处传来砰的一声,像是有人掉在地上。
苏婉晴和沈清寒同时握紧武器。密林里除了他们,不应该有其他人。
考核区域是封闭的,执事在入口处守着,外人进不来。
“有血腥味。”萧珩压低声音,刀尖指向密林右侧一处灌木丛,“不是妖兽的血。人的。”
苏婉晴也闻到了。她握紧木矛,拨开灌木丛。
一个男人靠坐在枯树下。
玄黑衣袍被血浸透,他闭着眼,左胸有一道被撕开的伤口,从锁骨斜拉到肋骨,深可见骨,血还在往外渗。身旁的地面上散落着几块碎裂的阵盘残片——他临时布了阵法,但没撑住。
一柄通体玄黑的长剑插在他手边的泥土里,剑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还在微微发光。
“这人伤得很重。”萧珩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对方的颈脉,“还活着,但气息很弱。失血太多了。”
苏婉晴走到那人面前蹲下身。
他伤得太重,如果不立刻止血,撑不过今晚。
她从袖口撕下一条干净的布条,正要按住他胸前的伤口,手腕忽然被一把攥住。
力道不大,但掐的位置极其精准,恰好是脉门。
那人睁开了眼睛。
极淡的瞳色在月光下冷冷注视着苏婉晴,嘴唇翕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什么人。”
“救你的人。”苏婉晴没有挣开他的手,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的眼睛,“你在流血。伤口很深,再不处理会死。”
“和你没关系。”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那柄玄黑长剑从泥土里拔出来,反手插进自己身侧的剑鞘里。剑身上的符文在他掌心触碰到剑柄的瞬间全部熄灭。
做完这个动作,他彻底失去了力气,头往后一仰,靠在树干上再次陷入半昏迷状态。
苏婉晴蹲下身,目光扫过他左肩的剑伤。伤口边缘发黑,剑上涂了毒。
她没多想,按住左肩,藤蔓分出一根极细的枝条从她掌心探出来,靠近那道伤口。
这是上次藤蔓帮她吸掉腐蚀液之后她发现的能力:藤蔓能吞噬外来的毒性物质,将其分解成无害的灵力。
藤蔓吸完毒素,伤口边缘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她用力压住伤口,对萧珩说:“搭把手。把他架起来。”
“你确定要救?”萧珩压低声音,“这人身份不明,身上还带着追杀——”
“不救他今晚就死了。”苏婉晴打断他,“不管他是谁,先止血。其他的等他醒了再说。”
沈清寒第一个走出密林外探路,却意外发现执事不在门口了。
但他们仍旧没敢回去,而是在宗门外围找了间废弃的柴房。
柴房在杂役院后面,偏僻潮湿,常年没人来,只有几捆发霉的干柴堆在墙角。
半夜,那人开始发烧。
他躺在干草堆上,眉头紧皱,发出含糊不清的呓语。
苏婉晴坐在旁边守着,用湿布替他擦额头的冷汗。
她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隐约捕捉到几个破碎的词语——“师尊”“别去”“陷阱”。
“他在叫师尊。”沈清寒坐在对面,背靠着墙,长剑横在膝上,“应该是某个宗门的内门弟子,有师尊。宗门内部的派系斗争比我们想的更复杂。”
夜更深了。萧珩靠在门边打盹,短刀搁在手边。
天快亮时,藤蔓忽然收紧。
苏婉晴猛地睁开眼。屋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沈清寒几乎在同一时刻睁眼,手已经搭上了剑柄。
萧珩从半睡中弹坐起来,短刀出鞘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脚步声在屋顶停下了。
“是来找我们的?”萧珩压低声音。
苏婉晴低头看了一眼干草堆上还在昏迷的男人:“不一定。也许是冲他来的。”
“”但我们现在和他在一起。他们不会管我们是救人的还是路过的。”沈清寒说。
“那就打。”萧珩拔出短刀。
话音落,屋顶瓦片炸开。三道黑影破顶而入,手中长剑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寒光。
为首那人剑尖一晃,划出三道剑花,直取苏婉晴咽喉。
苏婉晴没有退,藤蔓从掌心爆射而出,缠上了为首那人持剑的手腕。倒刺扎进护腕缝隙,毒素灌入经脉。
那人闷哼一声,剑锋偏了,擦着她耳廓划过去,削断了几根发丝。
萧珩从侧面冲出,短刀挡住了第二柄剑。刀剑相交的瞬间,火星四溅,他的虎口震得发麻——来人的修为远在他之上。
与此同时,沈清寒架住第三柄剑,左肩的伤口在冲击下彻底崩裂,她咬牙顶住。
被藤蔓缠住手腕的杀手反应极快,左手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反手削向苏婉晴的脖颈。
苏婉晴偏头躲开,匕首擦着下颌划过。
藤蔓收紧,毒素扩散,那人右手开始发抖,渐渐握不稳匕首了。
但不等苏婉晴喘息,第二人已经甩开萧珩,剑锋直刺她的后心。
她来不及转身。
忽然,一道玄黑剑光从她身侧掠过。
剑光从干草堆方向刺出,极快极准,猛地穿过苏婉晴身侧的空隙,正刺入持剑杀手的右肩。
那杀手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被剑上的力道带得往后退了三步,撞在墙上滑落在地。
是那个男人,他醒了。
他站在干草堆旁边,脸色惨白,胸前的白布已经被血重新浸透,但他站得很稳,右手还维持着执剑的姿势,冷冷看着剩余的两个杀手。
领头那人看到他醒了,眼中闪过一丝惧色,后退半步,对同伴打了个手势。两人从屋顶的破口跃出,消失在夜色中。从头到尾没说一个字。
苏婉晴确定人已经走远,才转头看向那个男人。
“你的伤口崩裂了。”苏婉晴说,“我帮你把剑取回来吧。”
男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洇开的血迹,又看了看她。
“不用。我自己来。”他走到墙边,一把将剑从死去杀手的身体中抽出。剑身上的符文闪了闪,重新没入剑鞘。
“……多谢。在下纪尘,散修。进山采药遇到妖兽,被追杀,承蒙几位搭救。”他说,声音很平静。
萧珩正在包扎虎口的伤口,听到这话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苏婉晴一眼,没说话。
男人俯下身,扒开杀手的衣服从上到下检查了一遍,然后从杀手腰间摸出了一块腰牌,揣进衣服里。
腰牌上的字在夜色中一晃而过,苏婉清隐隐约约看着像一个“纪”字。
但苏婉晴没有追问,转头对男人说:“你伤得很重,赶紧休息吧。”
男人也没有再说什么,靠在干草堆上合上了眼,胸前的血还在慢慢洇开。他闭眼之前短暂地看了苏婉晴一眼,像是在重新打量她。
萧珩和沈清寒对视一眼,也各自去休息了。
苏婉晴转身走到柴房门口,背靠着门框坐下来,左臂的伤口在刚才的战斗中又裂开了,她撕下衣摆重新包扎。
藤蔓在她肩头轻轻动了动,像是对这个男人有兴趣。
苏婉晴按住左肩,低声问:“你认得他?”
她回过头,看向靠在柴草垛上熟睡的男人,目光落在了男人衣服里那块若隐若现的腰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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