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渡捏着玉佩的手指在发抖。
这不是激动，这是一种前世十年的认知被强行撕裂后的应激反应。
前世他是镇守一方的军团长。在他的字典里，下属的战利品必须无条件上贡，资源的集中调配是维持统治的基石。至于和所谓的“队友”平分战利品？这种童话故事连三岁小孩都不信。
“你想要什么？”凌渡盯着顾夜的眼睛。他不相信这世上有免费的午餐，更不相信眼前这个杀伐果断的疯子会突然大发善心。
顾夜从空间手环里摸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灌了半瓶。
“你那套召唤流的技能，很烧蓝吧。”顾夜用手背抹掉嘴角的血水。“第二层你用小兵拖住那个骑马的，虽然废了点，但也算拖延了时间。”
他把空瓶子捏扁，扔在地上。
“后面还有几层我不知道。但我很清楚，靠我一个人硬砍，迟早得累死在这。你回蓝速度上去了，能召唤更多的炮灰去趟雷。”顾夜看着凌渡，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一件破铜烂铁的归属。“炮灰越多，我砍怪就越省力。这就叫投资回报率。”
凌渡愣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阴谋论，甚至做好了顾夜随时会拿这块玉佩要挟他签卖身契的准备。
但他唯独没算到，顾夜的理由居然这么纯粹。
纯粹的功利，纯粹的利用。没有任何道德绑架，也不谈什么兄弟情义。
这种把利益摆在明面上、掰碎了揉烂了算账的交易方式，反而让凌渡感到一种极其罕见的安心。在那个充满背叛和虚伪的末世里，只有赤裸裸的利益捆绑，才是最牢靠的信任。
凌渡把玉佩挂在脖子上，贴身塞进战术背心里。
“成交。”他只说了两个字。但握着长枪的力度，明显比之前稳了许多。
军帐后方，地面开始剧烈震动。
伴随着石块摩擦的巨响，一条通往地下的宽阔石阶缓缓升起。阶梯两侧点燃了幽蓝色的长明灯，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第四层的入口。
两人顺着阶梯往下走。越往下，空气里的气压就越低。
没有之前那种腐臭味，也没有阵法的能量波动。只有一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沉闷感。
走完最后一级台阶。
空间再次放大。这是一个圆形的地下广场。
广场正中央，没有任何怪物。
只有一个祭台。祭台上架着一面直径超过五米的古代战鼓。鼓面是用某种不知名的巨兽皮硝制而成，表面布满了暗红色的血咒纹路。
鼓槌悬空漂浮在战鼓两侧。
两人刚踏入广场的范围。
“咚!”
没有任何预兆，那两根悬空的鼓槌重重地砸在鼓面上。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封闭的地下空间里炸开。
顾夜的胸口就像是被一柄大铁锤狠狠砸了一下。喉咙里顿时涌上一口腥甜的液体。
视网膜右下角的面板开始疯狂闪烁刺目的红光。
【警告!受到战鼓声波攻击!】
【附加状态：恐惧(全属性下降10%)】
【附加状态：混乱(视野扭曲，方向感丧失)】
【附加状态：迟缓(移动速度下降30%)】
顾夜双腿一软，单膝跪倒在地上。眼前的画面开始重影，广场边缘的石柱扭曲成了麻花状。
这根本不是物理攻击，这是纯粹的声波和精神层面的双重碾压。
“退!”凌渡在旁边咬牙切齿地吼了一嗓子。他的情况比顾夜好不到哪去，双手死死撑着长枪才没倒下。
两人连滚带爬地退回了阶梯入口处。
脱离了广场范围，那战鼓声虽然还在响，但面板上的负面状态终于停止了叠加，开始缓慢消退。
顾夜揉了额头，剧烈的眩晕感让他想吐。
“这什么鬼东西？”
凌渡盯着广场中央的那面战鼓，脸色铁青。
“机制怪。没有实体仇恨，只会在范围内进行无差别的范围攻击。”凌渡指了指战鼓周围空气中泛起的一层半透明涟漪。“看到了吗？那是反伤屏障。任何远程攻击打在上面，都会以双倍的伤害反弹回来。”
“那就走过去把它砸了。”顾夜握紧了拳头。
“走不过去的。”凌渡摇了摇头，“距离战鼓越近，声波的威力呈几何倍数递增。走到一半，你的内脏就会被震碎。”
远程不能打，近身走不到。
这是一个死局。
顾夜眯起眼睛，看着祭台上的战鼓。
“屏障有能量上限吗？”他突然问。
凌渡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顾夜的意思。
“有。任何屏障都不可能无限抵挡攻击。但这种级别的屏障，要耗光它的能量，需要极其庞大的攻击频率。”凌渡摸了摸胸口那块温热的玉佩。
他的蓝条，现在是满的。
“你刚才说，炮灰越多越好，对吧？”凌渡忽然笑了一声。
他上前一步，站在广场边缘的安全线上。
双手快速结印。暗金色的长枪重重顿在地上。
“英灵召唤!”
光芒闪烁，十个手持短刀的轻甲虚影在凌渡身前凝聚成型。
但这只是开始。
军师玉佩的聚灵效果在这一刻展现出了它恐怖的价值。凌渡原本应该见底的法力值，在瞬间被玉佩强行拉回了一条安全线。
“再来!”
又是十个虚影。
凌渡的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他的法力值在枯竭和暴涨之间疯狂跳跃，经脉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五十个。一百个。两百个。
整个广场边缘，密密麻麻地站满了轻甲虚影。
“全军突击!”
凌渡一声暴喝。
两百个虚影如同决堤的洪水，顶着足以震碎内脏的鼓声，朝着祭台发起了冲锋。
在接触到屏障的瞬间。
阵阵密集的碎裂声连成一片。虚影的攻击打在屏障上，瞬间被双倍的伤害反弹得粉碎。
但哪怕是粉碎，也带走了一点屏障的能量。
两百个虚影，不到十秒钟就死得干干净净。
那层半透明的涟漪，明显暗淡了许多。
“还有蓝吗？”顾夜站在凌渡身后，手里已经多了一把从铁血战旗那里缴获的精钢战斧。
“管够。”凌渡咬着牙，鼻孔里已经开始往外渗血。他强行透支着精神力，再次开始结印。
第三百个，第四百个，第五百个。
这场纯粹的消耗战，惨烈得没有任何技术含量。
就是用玉佩提供的无限蓝量，去换屏障的能量条。
当第六百个虚影撞碎在屏障上时。
一声清脆的玻璃碎裂声响彻广场。
那层半透明的涟漪，彻底崩塌了。
“就是现在!”凌渡力竭倒地，大口喘息。
顾夜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没有跑过去。而是抡圆了右臂，三十点力量全部灌注在精钢战斧上。
“去死吧!”
战斧化作一道银色的流光，跨越了五十米的距离，精准无比地劈在了战鼓的鼓面上。
硝制的兽皮发出一声撕裂的闷响。
战斧深深地嵌进了鼓面。
那震耳欲聋的鼓声戛然而止。两根鼓槌失去控制，掉落在地上。
战鼓庞大的身躯开始瓦解，化作漫天的光点消散。
【击杀40级古代战鼓残魂。】
广场中央，静静地躺着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兽皮残片。
顾夜走过去，捡起残片。
【古代战鼓的残片（套装部件3/4）】
【品质：紫级】
【属性：力量+20】
【被动效果：战歌（处于同一队伍的成员，基础攻击力提升20%）】
【装备要求：无限制】
又是一件辅助极品装。
而且是极其罕见的群体增伤装备。
顾夜拿着残片走回来。凌渡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正用袖子擦着脸上的血迹。
“你刚才爆兵的样子，比那个军师还能唬人。”顾夜把残片抛了过去。
凌渡下意识地接住。
当他看到残片的属性时，却没有像刚才接玉佩那样惊讶。
他摩挲着残片边缘粗糙的纹理，抬头看了一眼顾夜。
随后。
凌渡手腕一抖，把那块无数公会打得头破血流都会去抢的紫色残片，原路扔回了顾夜怀里。
顾夜一把接住，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嫌属性差？”
凌渡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重新提起长枪。他看着顾夜，那张一向冷硬的脸上，居然扯出了一丝自嘲的笑意。
“这东西是群体增伤。我一个靠召唤物打伤害的，这20%的攻击力加成对我来说就是个摆设。”凌渡转过身，看向通往第五层的黑暗深处。“而且......”
他顿了一下。
“这东西还是放你包里吃灰吧。毕竟像你这种独狼，根本不需要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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