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脸颊瞬间红得如同滴血，眼神却死死地捕捉住王达，带着绝望里生出的勇气。
“是…是…我想借个种…求你…帮帮我…帮我生个孩子”
“轰隆”一声
王达感觉脑子里像被什么狠狠凿了一下，整个头都是懵的，嗡鸣作响。
他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不由自主地张开，半天没合拢，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的是人话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他厉声低喝，猛地后退了一大步，仿佛罗秀英身上带着瘟疫，声音因极度的震惊和恐惧变了调。
“罗秀英这…这种事你也敢想？你知不知道这叫什么？这叫…叫…搞破鞋要人命的大事儿”
他喘了口气，心怦怦乱跳，像是下一刻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目光如同两把钩子，死死盯着眼前这个胆大包天的女人。
“要是叫人家晓得了，你被休回家都算轻的这辈子你就完了唾沫星子都能把你和你娘家都淹死我呢？你男人秦守业是吃素的？
他要晓得了，能提刀来把我剁碎了你这不是来求我，你这是拖我下水、要我的命啊不成绝对不成你赶紧走，天大的事也没这事大趁没人瞧见，快走”
王达说完，感觉背上冷汗都快下来了。
他万万没想到，白天还能看到她在河埠头沉默地捶打衣服，晚上就能听到这种石破天惊的“请求”。
这女人是疯了？还是被秦家那些人逼得走了绝路？
然而，预想中的退缩并没有出现。
月光下，罗秀英的脸色煞白，却并没有挪动脚步。
那双含泪的眼睛里，不再是单纯的羞耻和恐惧，更多的是一种豁出去的、带着切齿哀恳的决绝。
她用力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才把那句带着哭腔的话挤出了胸腔。
“他…他知道…”
简单的四个字，却比刚才那一句“借种”更让王达魂飞魄散
“谁…谁？”
王达的声音都劈叉了，他感觉自己一定是在做梦，荒诞无比、足以把人刺激疯掉的笑话
“守业…他知道…”
罗秀英的声音带着一种认命的悲凉，重复了一遍。
“他晓得我今夜过来，是他…叫我来的…”
王达只觉一道冰冷的闪电从天灵盖直劈脚底板，把他整个人都劈焦了。
脑子里彻底成了一锅滚沸的浆糊，各种荒诞离奇、无法理解的念头在里面疯狂撞击。
他甚至用力掐了自己胳膊一把，剧烈的疼痛传来，告诉他这不是梦
空气死寂。
夜风吹过石榴树稀疏的叶子，响声显得格外清晰诡异。
“秦守业？他…他让你来找我?！”
王达的声音拔高了，又猛地压下去，惊怒、茫然、难以置信在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轮番上演。
“他…他让你来找…找我…干那种事？他给他自己…找顶绿帽子戴？他脑袋被驴踢了还是被门板夹坏了？”
这简直颠覆了他对秦守业那个暴躁蛮横男人的认知那家伙可是把面子看得比天大，在村里吆五喝六唯恐显不出能耐的人
“不…不是…”
罗秀英连忙摇头，眼泪终于扑簌簌地滚落下来，顺着苍白精致的脸颊滑落，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令人心碎的光。
她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语速急促地解释起来，生怕王达转头就走。
“三年来我受够了…也想过干脆死了算了，一了百了…那天在打谷场，我听你跟别人说话…你说…你说生不出娃，兴许是男人的事，也可能是女人的事，都得去城里瞧瞧大夫…”
王达想起来了。
有次农闲时跟几个汉子在谷场唠嗑，不知怎么说到谁家媳妇儿不生养，他确实多嘴提过一句现在城里新医院能瞧这毛病。
当时就是随口一说，纯粹是显摆自己比纯粹地里刨食的懂得多几分，谁知道隔墙有耳？竟然被角落里的罗秀英听了去，还当成了救命稻草？
“…我就惦记上了这话，不敢指望守业带我…”
罗秀英的声音带着哽咽的回响。
“自己咬着牙，从口粮里省了几个铜板，走了几十里路去县城里的医院…查了，大夫说…说我好好的，没事…该有的都有…”
她把头垂得更深，仿佛用尽了力气才说出后半句。
“我…我把单子给守业看，他当时脸色就变了…又过些日子…他自己偷偷去了…回来就打我…打得我没脸见人了…可后来…他又闷着…最后还是…是他自己说的…”
罗秀英的喘息加重，带着后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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