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之城的本名叫黑石城，城墙用黑曜石筑成，通体漆黑，远望如一头蛰伏在荒原上的巨兽。但没人叫它本名——这座城没有城主，没有律法，拳头是唯一的通行证。筑基修士只配当普通居民，金丹高手才有资格占地盘，至于那位传说中的元婴老怪，据说住在城中心黑塔里，见过的人都死了。
陆沉站在城门外，一阵风从城内吹出来，裹挟着血腥味和腐臭味。他体内的灵力反而躁动起来。还差六十六个，这座城够不够他杀？
刚踏进城门，一柄飞斧从暗处呼啸而至，直奔后脑。
他侧头避过，飞斧钉在城墙上嗡嗡作响。三个衣衫褴褛的大汉从城墙根下钻出来，为首那个提着缺了口的鬼头大刀，贪婪地打量他：“侯府出来的，身上能没有好东西？小子，把储物袋交出来，老子心情好留你一条——”
话没说完，陆沉食指轻点，三道无形剑气精准洞穿三人眉心。三个大汉笑容凝固，额头针尖大的血洞，后脑勺却炸开拳头大的窟窿。一击毙命。
“三十五个。”陆沉收回手指，继续朝城里走去。
街上熙熙攘攘，卖灵药的、摆摊炼器的、蹲墙角收妖兽材料的，看着还挺热闹。但陆沉敏锐地注意到，整条街的“小贩”在他进城的瞬间都停顿了一息，无数道目光扫过他的修为和衣着。不过当这些人看到城门口那三具尸体后，伸向兵器的手又默默收了回去。能在混乱之城活下来的没有蠢货，一指点杀三名凝脉巅峰，至少是筑基中期。
陆沉沿主街往里走，轮回镜感知扩散到最大。上百个气息光点浮现在感知中，筑基境十来个，最深处隐约有一个极其强大的气息，应该就是那位元婴老怪。他暂时不想招惹元婴，目标是筑基。
前方突然传来喧哗，一个血袍壮汉骑着三丈长的黑鳞蜥横冲直撞，沿途摊贩纷纷避让，躲闪不及的摊子被踩成碎片。血袍壮汉大笑纵蜥，灵力波动清晰可辨——筑基境三重。
陆沉嘴角微勾，上前两步，站在街心。
“找死！”血袍壮汉狞笑，催动黑鳞蜥加速冲撞。巨蜥嘶吼抬爪，锋利的爪刃朝陆沉当头拍下，少说万斤之力。
陆沉不闪不避，抬起左手，一把握住爪刃。三丈巨兽被单手生生拦住，前爪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黑鳞蜥吃痛嘶吼拼命挣脱，纹丝不动。周围所有人看傻了——徒手硬撼黑鳞蜥？这玩意儿连筑基五重的体修都未必敢正面硬接。
血袍壮汉笑容僵住，连忙吼道：“我乃血煞帮副帮主钟奎！家兄钟煞是筑基六重高手！阁下——”
陆沉没等他说完，右手一拳轰出。拳头砸在黑鳞蜥头上的瞬间，三丈巨兽的脑袋像熟透的西瓜炸开，血肉骨渣溅了半条街。壮汉滚落在地还没起身，陆沉的脚已踩在他胸口。
“筑基三重，算你一个。”脚底灵力一吐，胸口塌陷，心脏碎裂。
“三十六个。”陆沉弯腰撸下储物戒指，灵力粗暴抹去禁制，神识一扫——三万多灵石，十几瓶丹药，一把灵剑。他顺手丢进怀中，转身环视四周。
街上鸦雀无声。上百双眼睛盯着他，目光中有震惊也有贪婪，但更多的是忌惮。一拳轰杀黑鳞蜥，一脚踩死筑基三重，更可怕的是这少年从始至终面无表情，杀筑基如杀鸡。
“这条街归谁管？”陆沉开口。
沉默几息，一个干瘦老头从人群中钻出，陪笑道：“外城区归猛虎帮和血煞帮分管，这条街是交界处。您刚才杀的钟奎是血煞帮副帮主。猛虎帮袁猛就在前面猛虎堂，筑基五重。公子若要落脚，老朽可以安排……”
“猛虎堂怎么走？”
老头一愣，犹豫道：“袁猛手下有二十多号亡命之徒，人多势众……”说到一半果断闭嘴——眼前这位一脚踩死钟奎的表情跟踩死蚂蚁似的，人多有什么用？
“直走两条街，最气派那栋楼就是。”
陆沉点点头，朝他扔了瓶丹药——从钟奎储物袋里顺来的。老头接住一看，眼睛瞪得溜圆：“三颗筑基丹！公子这太贵重了……”抬头时陆沉已走出十几丈远。老头喃喃道：“混乱之城，怕是要变天了。”
猛虎堂很气派，三层青石楼，门口立着两尊石虎雕像，门匾上“猛虎堂”三个大字用兽血写成。堂口大门敞开，里面传来猜拳声和女子娇笑声。
陆沉在门外十丈处停下，轮回镜感知到楼内二十三个气息——筑基境三个，最强者在顶楼，气息浑厚带血煞气，应该就是袁猛。剩余凝脉境不值一提。
三个筑基加二十个凝脉，进度能涨不少。他抬起右手，剑域无声张开，将整座猛虎堂笼罩。楼内寻欢作乐的帮众同时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修为稍低的直接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什么人！”顶楼传来暴喝，窗户炸开。袁猛破窗而出，身高八尺，筑基五重气息毫无保留爆发。他手中提着一柄斩马刀，刀身通体暗红，不知饮过多少人的血。
“你是谁？为何犯我猛虎堂？”袁猛沉声问。能在混乱之城活这么多年靠的不止是实力，还有谨慎。眼前少年明明只显筑基五重气息，却敢独闯山门，要么疯了，要么有所依仗。从那股无形剑意来看，显然是后者。
陆沉没有回答。他默默数完楼内人数：三个筑基，二十个凝脉，加上外面这个，够凑到将近六十。不错。
袁猛见他不语，心中不祥预感愈浓，一咬牙摸出黑色令牌捏碎。一道黑色烟柱冲天，在半空炸开骷髅形状烟花——混乱之城通用求救信号，方圆十里都能看见。
“猛虎帮和血煞帮同气连枝！血煞帮主马上就到，他可是筑基六重！”袁猛厉声道，既是警告也是拖延，“你现在离开，我袁猛就当今日之事没发生过！”
陆沉嘴角微扬：“血煞帮？副帮主我刚刚杀了。帮主来了正好，省得再跑一趟。”
袁猛瞳孔收缩：“你杀了钟奎？”
“第三十六个。”陆沉答非所问，右手猛然握紧。
剑域之中，二十柄无形之剑同时刺穿目标。猛虎堂内二十名凝脉境帮众身体同时僵住，酒碗从手中滑落摔碎，喉咙齐刷刷出现血线。二十条人命在同一瞬间被收割，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袁猛感知到二十个部下的气息在同一瞬间熄灭，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终于明白眼前少年不是来找茬的——是来收命的。
“你……你到底是谁！”袁猛的声音开始发抖。
陆沉抬头：“陆沉。记住这个名字。”
话音刚落，身形消失在原地。袁猛只觉眼前一花，还没来得及举刀，白衣身影已出现在面前不足三尺处。陆沉一拳砸向他胸口，袁猛仓促将斩马刀横在身前格挡，筑基五重灵力全部灌入刀身。
这柄斩马刀是他花三年用妖兽血祭炼的，硬度堪比下品灵器，曾挡下十几次致命一击。但面对陆沉的拳头，脆弱得像纸糊的一样。拳锋触及刀身瞬间，斩马刀从中断成两截。袁猛还没来得及惊讶，拳头已砸在他胸口——胸骨尽碎，内脏破裂，整个人像陨石砸穿猛虎堂墙壁，撞断两根石柱，摔在废墟中七窍流血。
“三十九。”陆沉收回拳头，转身朝废墟走去。
就在这时，一道阴冷强悍的气息从后方袭来，带着浓烈血腥味。陆沉侧身避过，一道血色掌印擦着衣襟掠过，击在石墙上腐蚀出一个大洞，腥臭扑鼻。
“杀我副帮主，还想屠我盟友。小子，你当混乱之城是你家后院？”
一个身穿血色长袍的瘦削男人从半空缓缓降落，面容阴鸷，眼窝深陷，浑身缠绕血色雾气。筑基六重巅峰的气息压得街上碎石微微跳动。身后跟着七八个血袍修士，修为在凝脉巅峰到筑基一重之间。
“血煞帮主钟煞！”人群中有人惊呼。
“杀我弟弟，”钟煞阴冷地盯着陆沉，目光如毒蛇，“给你三息自废修为，让你死得痛快点。”
陆沉打量他两秒，问道：“你是金丹境吗？”
钟煞一愣：“什么？”
“不是金丹境，”陆沉语气中带着明显遗憾，“那就只能算你一个了。”
钟煞怒极反笑，周身血雾暴涨，双手结印，巨大的血色掌印在身前凝聚——血煞掌，以人血祭炼而成，能腐蚀一切灵力护盾。与此同时身后七八个骨干同时出手，刀光剑气从四面八方袭来。
“不知天高地厚，给我死！”
陆沉没有退。他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身前缓缓结出一个古老繁复的印诀。这个动作还不熟练——这是葬天式第二重灌顶时铭刻的传承“葬天印”，只有一次体验机会。威力未知，范围未知。但他相信轮回镜给的功法绝不会让他失望。
印诀完成，天地骤然安静。
一道古老到无法形容的印记虚影从陆沉掌心浮现，只有巴掌大小，却散发出让天地为之沉寂的气息。仿佛有什么比这片天地还要古老的东西正在苏醒，正用它沉睡万年的眼睛俯瞰大地。
血色掌印接触到印记虚影的瞬间，如冰雪遇烈阳无声消融。钟煞脸上的狞笑凝固，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栗——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像蝼蚁面对天威，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这……这是什么……”他的声音在发抖。
陆沉双手托印，轻轻吐出一个字：“葬。”
葬天印虚影骤然扩散，化作无形冲击波朝四面八方席卷。冲击波所过之处，青石砖无声化为齑粉，石柱拦腰折断，猛虎堂三层石楼轰然倒塌。首当其冲的钟煞和血煞帮骨干，身体在接触冲击波的瞬间开始消解——皮肤、肌肉、骨骼、内脏，一层层剥离分解。他们张嘴想惨叫，声带却已化为虚无，最终化作一蓬细密血雾飘散。
一击，筑基六重钟煞与八大骨干，尽数归葬。
废墟中，还剩一口气的袁猛瞪大了眼睛，瞳孔倒映着那道白衣身影。他突然笑了一下，满是自嘲——刚才居然想用猛虎帮和血煞帮的名头压这个人？螳臂当车。
“五十。”陆沉轻声说，走到袁猛面前。
袁猛挣扎着开口，声音微不可闻：“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我叫陆沉，来收债的。”脚底灵力一吐，袁猛气息断绝。“五十一。”
陆沉转身准备离开。葬天印体验次数已用完，再次施展需等第二重彻底解锁。不过经此一战，混乱之城的筑基修士短期内应该不会再找麻烦。一口气灭两大帮派六个筑基，这份战绩够让整座城重新掂量他的分量。
然而就在他即将走出废墟的那一刻，胸口突然一热。轮回镜虚影不受控制地自动浮现，青铜色光芒照亮整片废墟。那些被斩杀的修士尸体上同时升起一道道细密血线，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从四面八方朝一个方向汇聚。
陆沉猛地抬头——猛虎堂废墟上方，虚空正在撕裂。
一道长达十丈的漆黑裂缝，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利爪硬生生撕开。裂缝中是纯粹的虚无，连光都无法逃逸。那些从尸体上升起的血线全部涌入其中，被裂缝另一端的存在主动吞噬。
陆沉瞳孔微缩。他清晰感知到裂缝另一端有一个强大气息正在苏醒，比他见过的任何修士都要强大，甚至比城中那位元婴老怪更加深沉可怖。那是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压迫感。
裂缝缓缓张开，像一只竖瞳在睁开。
陆沉终于看清了——在夕阳余光中，裂缝深处有一颗布满漆黑鳞片的巨大眼珠，正漠然地注视着他，瞳孔中倒映着他的身影和胸口那面轮回镜。
“找到你了。”沙哑的声音从裂缝传出，震得空气嗡嗡作响。
“轮回镜的宿主，这一世竟如此弱小，真是让本座失望。给你三个月时间，三个月后本座分身将彻底降临此界。届时你若能修到元婴境，或许还有与本座一战的资格。若是做不到……”
竖瞳缓缓收缩，裂缝开始闭合。
“……那就死。”
最后一个字落下，裂缝彻底闭合，虚空恢复如初。血线消散，恐怖气息消失无踪，仿佛一切只是幻觉。
但陆沉知道不是。他低头看胸口轮回镜虚影，镜面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细小裂痕，正在缓缓修复。裂痕旁边浮现出一行古老文字：
“诸天封印，松动进度：一重百分之三。预计完全破除时间：九十天。”
“检测到外来入侵者气息，判定为宿敌级威胁。强制任务发布：三个月内突破元婴境，否则宿主将被抹杀。任务奖励：未知。失败惩罚：死亡。”
陆沉沉默。
三个月，从筑基五重到元婴境。对任何修士都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金丹破元婴需渡天劫，光是准备渡劫资源和阵法就要数年。三个月，连金丹都未必能成。
但他没有选择。轮回镜强制任务不可拒绝，抹杀就是真的抹杀。从刚才竖瞳主人的气息来看，对方分身至少金丹巅峰甚至元婴以上。三个月内没有与之抗衡的实力，确实会死。
陆沉抬头看着渐暗的天空，深吸一口气：“三个月，元婴境。那就试试看。”
混乱之城的风吹过废墟，扬起漫天灰尘。远处围观的修士早已散去，没人愿意继续待在这个危险之地。猛虎帮和血煞帮五十多条人命的覆灭，像一颗石子投入湖中，在混乱之城掀起第一圈涟漪。
而那个引发涟漪的白衣少年，正朝城中更深处走去。
他还差四十九个。
而三个月的时间，从这一刻开始，已经开始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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