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堆东口。凌晨五点。
荒原的寒气尚未散去，碎石堆入口处的岩壁挂着薄霜。方远滑入洞口，没有像昨日那般急于隐匿，反而在进入中层前停了下来。
电弧感知·全开。
200米半径的电磁场图谱在脑海铺开。
80米外，铁甲龟的电场信号稳定维持在1.2倍正常状态——它仍在那个中层偏外的岩洞中休眠。
150米外，深层巢穴方向，魔鳄的电场信号依旧是2.8倍的修复峰值，沉寂得像一块即将熄灭的炭火。昨日的重创让它彻底失去了巡逻的勇气。
方远没有停留，朝着铁甲龟的方向滑去。
3米/秒。
这个速度在碎石堆湿滑的地面上既不显急躁，也不显拖沓。他不是在狩猎，而是在赴约。
30米。
方远停在了侧通道与主通道的交汇口。隔着50米的距离，他能清晰地看到那个岩洞的轮廓。铁甲龟就在里面，两米长的暗褐色龟壳在昏暗的地下光线下泛着金属般的冷光。
方远做了一个决定。
他解除了鳞甲闭合状态。
体温从85度瞬间回升至92度。
在45度的中层环境中，这股突如其来的热辐射如同黑夜中的探照灯。等效热辐射从37度暴增至55度——这不是隐蔽，这是宣告。
嗡。
铁甲龟的电场信号瞬间波动。
1.2倍……1.5倍……
沉睡的巨龟被惊醒了。
五秒后，那颗覆盖着角质鳞片的头颅从岩洞中探出。琥珀色的竖瞳在昏暗中扫视，瞬间锁定了侧通道口的方远。
1.35米的暗红蛇身，鳞甲缝隙中流淌着暗金色与银白色的双重纹路，最外层的暗绿色魔甲膜在微光下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金属质感。
这不是猎物。
这是昨夜虐杀魔鳄的怪物。
铁甲龟的龟壳微微竖起，呈现出标准的防御姿态。但出乎意料的是，它没有缩回去，而是缓缓将头颅对准了方远。
“你是谁？”
低沉、粗粝，像是两块花岗岩在相互摩擦。
人类语言。
从一只龟的喉咙里发出。
方远的蛇身极其细微地僵直了0.3秒，随即恢复如常。穿越者。确认无误。
他调整了声带震动频率，用低频蛇语回应，每一个音节都清晰而冰冷：“方远。炎渊蛇龙。偏移值88.1%。”
他报出了数值。这是万族战场最直接的名片，比任何誓言都更具说服力。
铁甲龟——周岩的琥珀色竖瞳微微收缩，龟壳放下了一丝，从极致的防御姿态转变为审视。
“周岩。铁甲龟。偏移值61.3%。”
数字背后是赤裸裸的现实。88.1%对61.3%，这是碾压级的差距。
“你是怎么到碎石堆的？”方远问。他的蛇瞳中没有好奇，只有对情报的渴求。
周岩的声音依旧沉缓，龟族的语速天生带着一种古老的迟滞感：“三天前。从南面岩溶地带而来。那里的矿物贫瘠，地下水酸性太强。我感知到北方有更丰富的铁质沉积和中性水源。”
“你知道这里有主人吗？”
“知道。”周岩的竖瞳转向深层巢穴的方向，“五天前我就闻到了那个大水怪的气味。但它一直没出现。我以为它死了，或者被更强大的东西吃掉了。”
“它没死。”方远截断他的话，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铁背魔鳄。偏移值79.6%。昨天凌晨，被我灌注掠夺。现在它缩在巢穴里，像条断了脊梁的狗。”
嘶……
周岩倒吸了一口凉气。龟壳上的纹路都因为震惊而微微颤动。
昨夜那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那地动山摇的搏斗，他隔着数百米听得一清二楚。但他看到的结局，是那条暗红的蛇影毫发无损地冲出洞口，而魔鳄的怒吼戛然而止。
“你……掠夺了它？”周岩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然后你来找我？”
“对。”方远没有废话，“你是一个61.3%的资源点。我需要那最后的1.9%来突破90%，踏入霸主级。”
直白。残忍。毫无掩饰。
在万族战场，这是最动听的告白，也是最致命的威胁。
周岩沉默了。
五秒。
十秒。
龟族的思考是漫长的，但每一次思考都沉重如山岳。他的琥珀色竖瞳死死盯着方远，似乎想从那双暗金色的瞳孔中找出一丝伪诈。但他失败了。方远的眼神里只有纯粹的、冰冷的理性。
“你想要我的本源？”周岩问。
“看情况。”方远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却充满余地的答案，“如果你能提供我没有的价值，我可以放过你。如果不能，你就是我迈向霸主的垫脚石。”
周岩的龟壳微微落下，这是妥协的姿态，但更是一种基于生存智慧的判断。
“我也有一个目标。”周岩缓缓说道，“我也想进雷暴云海。但铁甲龟的进化树上限是统领级。如果不获取雷属性抗性，我永远无法通过那片永久雷暴区。”
雷暴云海。
方远瞳孔中的银白色电弧纹路闪烁了一下。
“你也有雷属性抗性？”周岩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闪而逝的能量波动。
“电弧之体。70%雷抗。”
周岩的龟壳发出了轻微的摩擦声，那是龟族表达极度渴望时的战栗。
“你能帮我获得雷属性？”
“等价交换。”方远给出了和当初对待苏瑶一样的模式，“我帮你触发灌注模式，让你掠夺一个雷属性目标。作为交换，你必须提供我通往雷暴云海的所有情报。”
“什么情报？”
“从碎石堆南面到雷暴云海之间。”方远的蛇瞳仿佛能穿透岩壁，看到千里之外的风景，“岩溶地带。风暴峡谷。所有的生态域。生物分布。地形特征。危险区域。”
周岩再次陷入了沉默。这一次，他的思考速度快了许多。
作为穿越者，他深知情报的价值。尤其是在这个鬼地方，无知等于死亡。
“岩溶地带，南面五公里。”周岩开口了，声音变得流畅了一些，“温度30-50度。土属性与水属性为主。精英级到统领级下位。没有雷属性。但那里有通往风暴峡谷的地下暗河入口。”
“风暴峡谷？”方远追问。
“岩溶地带南面十五公里。”周岩的眼中闪过一丝惧意，“温度10-25度。风属性与雷属性共存。那是地狱。电弧蜥蜴、风暴隼、雷蛇……精英上位到统领级遍地走。那里的雷暴频率是每秒一次。”
每秒一次。
方远的暗金色瞳孔收缩了一下。那里的雷暴密度是雷暴云海外围的三倍。对于没有雷抗的生物来说，踏入即是粉身碎骨。
“雷蛇？”方远抓住了关键词。同族。
“对，和你一样，蛇族。”周岩确认道，“它们是风暴峡谷的中层掠食者。速度快得惊人，雷属性攻击密集。但正因为是蛇族，它们的身体结构对灌注掠夺的毒素传导效率极高。如果你是去掠夺，雷蛇是比电弧蜥蜴更好的目标。”
蛇族。
方远的脑海中瞬间构建了战术模型。雷蛇的身体构造意味着他的熔蚀毒液可以更快地扩散，读取速度提升20%。在危机四伏的风暴峡谷，这20%的速度就是生与死的界限。
“条件确认。”方远给出了最终裁定，“第一，我带你前往风暴峡谷，协助你掠夺雷属性。第二，你提供从荒原到雷暴云海的所有详细情报。第三，合作期间，我不掠夺你。合作结束后，你自由离开，我绝不追击。”
周岩的琥珀色竖瞳中光芒大盛。
他知道，这是他在万族战场遇到的最慷慨的条件，也是唯一能让他突破瓶颈的机会。
“成交。”
两个字，重若千钧。
契约成立。
方远在通道中盘旋了一圈，暗绿色的魔甲层在昏暗光线下流淌着金属光泽。
“什么时候出发？”
“越快越好。”周岩的龟壳缓缓抬起，他看向深层巢穴的方向，“那个大水怪虽然废了，但一旦恢复，它绝不会容忍我占据它的中层。我必须在它恢复前离开。”
“你的状态？”
“我没事。”周岩顿了顿，龟壳上的纹路微微抖动，“昨夜……我在侧通道里看着你。当你咬穿那个大水怪的关节时，我的心跳加速到了平时的1.8倍。我在恐惧。”
诚实。
方远欣赏这种诚实。恐惧源于实力差距，承认恐惧意味着承认对方的强大。
“明天凌晨四点，东口集合。”方远下达了指令，“我今天要回火山带安排留守事宜。你准备好，我们只带必要的生存物资。”
“好。”
方远没有再看周岩，蛇身一扭，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朝着东口激射而去。
身后，周岩缓缓缩回龟壳，琥珀色的竖瞳在黑暗中闪烁。
他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在这个既不是蛇也不是龟的怪物面前，对抗是愚蠢的，臣服是耻辱的，唯有合作，才是生存之道。
而他知道，这条蛇的目标，远不止于一个小小的风暴峡谷。
方远滑出碎石堆，92度的体温在荒原的晨风中拉出一道长长的热痕。
88.1%。
距离霸主级，只差最后一步。
而这一步，将由一位铁甲龟驮着他跨越。
【第84章完】
飞卢小说网 b.faloo.com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优质火爆的连载小说尽在飞卢小说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