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枯叶荒原腹地，矮树旁。
天空是一块灰白的铸铁板，没有风，空气闷热得让人窒息。方远盘踞在矮树根部的大石上，铁鳞蝰蛇的身躯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进化完成两天，新身体已如臂使指，但他心中的紧迫感却越来越重。
穿山甲从坑道里钻出来，甲壳上的泥比平时少——它今天没挖洞，去做了侦察。那双小眼睛里带着一种方远从未见过的凝重。
“碎石堆方向——情况变了。”穿山甲仰头说道。
方远蛇身微微绷紧：“说。”
“今天凌晨我去检查监听管，五根里有三根被毁了。”穿山甲用爪子在地上划着痕迹，“不是暴雨冲的，是被踩的。地面有大面积的重压痕迹，碎石被硬生生压进了硬土层，监听管被碾成了碎片。”
“魔鳄的痕迹？”
“不全是。”穿山甲摇头，“我仔细看了重压的形状，有两种。第一种是圆形的凹陷，直径约四十厘米，深十厘米——这是魔鳄的爪印。第二种……”
它顿了顿，声音压低：“是长条形的焦痕，宽约十五厘米，长约一米。这不是爪印，是尾痕。带着灼烧痕迹的尾痕。”
方远的金色竖瞳猛地缩了一下。
岩浆巨蜥。巨蜥的尾巴布满熔岩鳞甲，拖在地面就像一条移动的烙铁。巨蜥去过碎石堆，而且就在昨晚或今晨。
“我判断，昨天夜间或者今天凌晨，岩浆巨蜥再次来到碎石堆捕猎。”穿山甲语速加快，“它经过的时候踩坏了三根监听管。同时，铁背魔鳄可能感知到了巨蜥的震动，从碎石堆上撤退回了地下。两只统领级，在同一个区域活动。”
“它们打过吗？”
“我不确定。”穿山甲指着南面，“但碎石堆北面的地面，有一片约二十平方米的区域内，碎石被碾成了粉末。地面有交叉的爪印和尾痕，还有大量暗红色的残留物——可能是巨蜥脱落的熔岩碎片，也可能是魔鳄被击落的铁甲鳞片。”
方远沉默了五秒。
两只统领级在碎石堆发生了冲突。这意味着那片区域不再是单一的魔鳄巢穴，而是变成了随时可能爆发的双王战场。
“碎石堆现在的安全范围是多少？”
“如果以前是半径一百米，现在至少三百米。”穿山甲苦笑，“两只统领级的战斗范围远超一只。而且这种领地争夺可能会持续数周甚至数月，直到一方被赶走或杀死。”
“荒原腹地呢？会波及到这里吗？”
穿山甲犹豫了一下：“矮树离碎石堆大约四百米，正常情况下统领级不会过来。但是——”
它看向东南方向：“如果巨蜥从东南方向来碎石堆，它的必经之路会经过荒原腹地的南部边缘。那个区域，距离矮树只有两百米。”
两百米。对于统领级而言，不过是几次呼吸的距离。
“荒原腹地不再安全了。”方远平静地陈述了这个事实。
凹坑在北部，距离南部边缘约三百米。暂时还在安全线外，但如果巨蜥改变路线，或者魔鳄扩大伏击圈，凹坑随时可能被卷入。
“我们需要一个新据点。”方远做出了决定，“更靠北，更远离战场。不是挖坑道，坑道太窄，容不下局势恶化后的更多人。我们要找一个能长期固守的地面据点。”
方远看向穿山甲：“你今天去南面外围侦察，不进碎石堆，只在外围观察。我要知道两件事：巨蜥走了没有？魔鳄是在地面还是在地下？”
“好。你呢？”
“我去北面找新据点的候选位置。”
穿山甲点头，转身朝南滑去。方远则弹射而起，铁鳞蝰蛇的速度让他在荒原上如履平地。以前四十分钟的路程，现在只需十五分钟。
他在荒原北部搜索了一个小时，锁定了三个位置：
北部硬土地带的一处塌陷坑，空间大但隐蔽性差；西北矮灌木丛下的天然空腔，隐蔽好但空间太小；东北方向的一处岩缝，半米宽，深不见底，缝隙中渗出的暖空气比周围高两度。
方远把这三个位置记在心里，返回了凹坑。
*
黄昏，凹坑。
天空从深蓝过渡到暗紫。南面天际线上，一团暗红色的光芒比以往更刺眼——那是两只统领级冲突后残留的热辐射。
穿山甲回来了，甲壳上沾满了碎石粉。它滑到凹坑边缘，急促地汇报：
“巨蜥已经离开碎石堆了。今天下午三点左右，它朝东南方向走了，应该是回了火山带。”穿山甲咽了口唾沫，“它走的时候嘴里叼着一只岩甲地蜥，半截。另外半截扔在碎石堆上，被它撕断的。精英级的岩甲地蜥，在它嘴里像根面包棍。”
方远没有评价这个画面。他早就知道统领级对精英级的碾压。
“魔鳄呢？”
“今天白天一直在碎石堆地面上活动。巨蜥走了之后它才出来，在周围转了两个小时，闻气味，看痕迹，用爪子试探地面。”穿山甲模仿着魔鳄的动作，“它最后回到了碎石堆地下的入口。尾巴入洞的时候用力扫了一下地面，碎石飞了好几块。那是领地标记，它在告诉所有人：这个洞是我的。”
“下次巨蜥来的时候，冲突会更激烈。”
“是的。”穿山甲点头，“巨蜥不会在乎它的标记。领地对巨蜥来说，谁强就是谁的。下次撞上，肯定要见血。”
方远盘算着对策：“我需要你建一个预警系统。在南部边缘，每隔三十米放一块大石头。如果巨蜥经过，石头会被推倒。我每天检查一次。”
“石头不够精确，铁背狼经过也可能碰倒。”
“第二层是气味。”方远道，“巨蜥经过会留下硫磺和熔岩味，铁背狼不会。结合石头位移和气味，就能区分。”
“好。明天布设。”
“还有北面的据点。”方远继续道，“三个候选位置，你去帮我探一下地下结构。特别是东北那个岩缝，有地下热源，可能是岩浆通道的分支，也可能是一个温暖的洞穴系统。”
“我先去探。如果安全，那个位置最好——暖和，隐蔽，离得也远。”
穿山甲钻回坑道休息。凹坑里只剩下方远和枯叶。
小蛇今天又靠近了一些，距离方远约十五厘米。它贴着那片旧鳞甲，蛇信偶尔朝方远的方向吐一下。旧鳞甲上的草蛇气味正在消散，但枯叶固执地抱着它，仿佛那是最后的锚点。
方远缓缓调整姿势，把蛇头朝向枯叶，停在二十厘米外。
枯叶的蛇信缩了一下，随即又伸出来。它盯着方远的头部——暗铁灰色的鳞甲，冰冷的金色竖瞳。那是陌生的掠食者面孔。但蛇头的形状没变，两只眼睛，一个吻部，一条分叉的信子。和枯叶自己的头，是一样的。
枯叶的蛇信反复触碰空气，试图从那股铁质和硫磺的陌生气味中，找出一丝熟悉的痕迹。
然后，它动了。
小蛇缓缓朝方远滑来，不是靠近方远，而是朝着方远蛇头旁的一块小石头滑去。那里卡着一片旧鳞甲碎片——进化时脱落的，方远自己都没注意到。
枯叶伸出蛇信，碰了碰那片碎片。
接着，它把小蛇头搁在了碎片上。旧鳞甲碎片就在方远蛇头的旁边，所以枯叶的头，和方远的头，只隔了一片不再有温度的旧鳞甲。
十厘米。
方远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屏住了。
枯叶没有逃跑。它只是贴着那片旧鳞甲，静静地感受着几厘米外那条铁灰色巨蛇散发的陌生气息。
方远用尾部轻轻碰了一下地面。
哒。
我在。
枯叶的蛇信吐了一下，没有缩回去。它在闻。闻那股冰冷、坚硬、属于铁鳞蝰蛇的气味。
夜色渐深，小蛇睡着了。方远却睁着眼。
*
深夜，方远独自滑出了凹坑。
凌晨是荒原最安静的时候，也是侦察的最佳窗口。他贴地滑行，悄无声息地逼近碎石堆。
在南面三百米处，他停了下来。蛇信全频扫描。
硫磺。焦土。铁锈。血腥。这些气味在夜间没有风，浓缩得更加刺鼻。巨蜥和魔鳄都不在地面，但碎石堆东北部的轮廓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暗红光芒——那是巨蜥留下的热辐射残留。
方远进化后的视觉能清晰地看到这种红外信号。高温区域集中在魔鳄巢穴正上方，地面温度可能比荒原高出二十度以上。
“双王之争。”方远在心里默念。
两种可能：要么巨蜥赢，把碎石堆变成定期捕猎的领地；要么魔鳄赢，把它变成永久的伏击点。无论哪种，荒原腹地都将不再是安全区。
偏移值40%。下一个进化节点在哪里？他不知道。但根据草蛇到铁鳞蝰蛇的经验，下一个门槛可能在55%到60%之间。
他需要继续掠夺。但碎石堆是死路，荒原腹地又太贫瘠。
唯一的出路，指向了火山带边缘。
那是高风险、高回报的猎场。上次他去的时候还是凡级，靠着侥幸活着回来。现在他是精英级，速度、防御、毒液都提升了数倍，但统领级的“维度”差距，不是量变能弥补的。
方远在黑暗中盘踞了几分钟，做出了决定。
明天，去火山带边缘。不是去掠夺，而是去侦察。搞清楚巨蜥的活动规律：几点来，几点走，走哪条路，在哪捕猎。
只要有了数据，他就能在巨蜥离开的间隙，安全地潜入猎杀。
他转身滑回凹坑。滑过南部边缘时，他注意到地面的枯叶层变薄了很多，被大型生物的爪子踩实了。地貌正在改变，荒原正在收缩。
回到坑底，枯叶还在睡。方远盘回原位，蛇头对着枯叶，闭上了眼睛。
明天，火山带边缘。
他要去看一看，那把悬在头顶的利剑，到底是怎么挥下来的。
【第33章完】
飞卢小说网 b.faloo.com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优质火爆的连载小说尽在飞卢小说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