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微仙宗的雨，已经下了三天三夜。
自从那夜，大阵反噬、金丹长老莫玄修为尽废之后，这座立派千年的仙门便笼罩在一层诡异的阴云之中。
大殿内，灵烛摇曳，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代理宗主之位的大长老裴元坤端坐在主位上，他身披紫袍，面沉如水。
在他下方，十数名筑基期以上的核心弟子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都在传，那个叫渊无咎的瞎子，是上古魔神转世，修的是失传的因果魔道？”
裴元坤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怒火。
一名弟子硬着头皮上前：
“回大长老，莫长老至今昏迷，他体内的灵力并非被吸走，而是……而是像是被某种力量直接‘抹除’了。驻守山门的八名剑修也是如此，大阵的反噬毫无征兆，完全不符合阵法运转的常理！”
“不符合常理……”裴元坤冷笑一声。
“这世上哪有什么不符合常理的事！不过是那竖子用了某种我们看不透的障眼法！他一个没有灵根的凡人，杀了我紫微仙宗这么多人，若不将他碎尸万段，我紫微仙宗日后还有何颜面立于五大仙域！”
“大长老息怒。”一名面容阴鸷的执事上前。
“属下已查明，渊无咎并未走远，他就在观测阁的废墟中。属下以为，他之所以赖着不走，定是觊觎观测阁中的天道星盘！”
“天道星盘？”裴元坤眼中闪过一抹贪婪，随即化作决然。
“传我法旨！启动‘九天落星大阵’！封锁方圆百里，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本座要亲自出手，用九天星辰之力，将那观测阁连同那个瞎子，碾成齑粉！”
“大长老三思啊！”另一名年迈的长老叹息。
“九天落星大阵动用的是星域之力，稍有不慎，会牵连方圆千里的凡人生灵……”
“凡人？凡人不过是天道赐予我等修仙者的蝼蚁！”
裴元坤猛地站起，紫袍无风自动，金丹后期的恐怖灵压充斥大殿：
“为了除魔卫道，些许牺牲又算得了什么？准备阵法！”
大殿内的修士纷纷低头，无人敢再反驳。
与此同时，观测阁废墟。
雨水已经停了，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和焦木的糊味。
渊无咎坐在断裂的星盘柱上，手中把玩着一块从莫玄身上顺来的中品灵石。
他的双眼依旧是一片灰败，但在他的内视视野中，这方天地的因果网络正变得愈发清晰。
紫微仙宗上空，一张由无数紫金色因果线编织的巨网正在收紧。那是九天落星大阵成型的征兆。
“拿星辰之力压我？真是老套的做派。”渊无咎轻笑一声，将灵石随手抛入身旁的火堆中。
灵石在凡火中并未燃烧，而是发出滋滋的声响，灵气外溢。
“因果天平。”他在心中默念。
“观测目标：紫微仙宗九天落星大阵。”
“阵法原理：接引九天星光，以地脉为基，形成重力碾压。”
“逻辑漏洞：星光传播需耗时辰，阵法锚点与星光存在‘时间差’。重力并非单向施加，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渊无咎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他的目光穿透了观测阁的残垣断壁，看向了紫微仙宗后山的一处灵泉——那是整座山门的地脉核心，也是大阵的基座。
“蝴蝶扇动翅膀，可以引起风暴。那么，如果在错误的时间，抽走地基的一桶水呢？”
渊无咎迈步，身形如同鬼魅般没入夜色。
半个时辰后，紫微仙宗后山，灵泉之畔。
两名看守灵泉的内门弟子正百无聊赖地闲聊。
“师兄，你说那瞎子真有那么邪乎？连莫长老都栽了？”
“谁知道呢，反正大长老今夜就要动手了。九天落星大阵一开，就算是元婴期老祖也得退避三舍，一个凡人还能翻出什么浪……嗯？什么声音？”
两人突然听到一阵极其轻微的“咕噜咕噜”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水底冒泡。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灵泉中央突然炸开一团水花！一条半透明的“水龙”从泉眼中冲天而起，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浓郁得化不开的灵气。
“地脉反涌？不好，快发信号！”
话音未落，水龙猛地炸裂，化作漫天水雾。水雾中，一道青衫身影若隐若现。
渊无咎站在灵泉上空，脚下踩着一枚刚刚被他用因果律强行注入过量灵气的灵石。
灵石不堪重负，发生了微型爆炸，直接将地脉深处的灵泉眼炸开了。
“两位，夜深露重，何苦在此吹冷风？”渊无咎的声音温和有礼。
两名弟子如坠冰窟，他们看不清渊无咎的动作，只觉得眼前一花，两道无形的力量精准地击中了他们的昏睡穴，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渊无咎蹲在灵泉边，看着那因为灵气外泄而变得狂暴的泉水。
此时，紫微仙宗主峰大殿上空，九天落星大阵已经彻底成型。紫金色的星光从九天之上垂落，化作一只巨大的星光虚手，朝着观测阁的方向狠狠拍去！
大阵已开，地脉的灵气正被疯狂抽取，汇聚于星光之中。
然而，就在星光巨手即将落下的瞬间，地脉核心——灵泉，突然断流了。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后山传来。
灵泉因为渊无咎的破坏，发生了严重的地气爆炸。地脉被强行切断！
这就像是一个正在全力出拳的巨人，脚下突然踩空了。
九天落星大阵的星光失去了地脉的牵引，原本应该向下拍击的恐怖重力，因为“力的作用是相互的”，瞬间反噬！
星光虚手在半空中僵硬了一瞬，随即如同失控的陨石，反向砸向了紫微仙宗的大殿！
“大长老！不好了！地脉断裂，大阵失控——！”执事凄厉的惨叫声在主殿响起。
裴元坤瞳孔骤缩，他感觉到了一股无法抗衡的天地伟力正碾压过来。
“这不可能！地脉怎么会断！”
他的怒吼被星光的爆炸声彻底淹没。
轰！！！
紫微仙宗主峰，半壁山体在星光的反噬中轰然倒塌。那座辉煌了千年的紫金大殿，连同殿内数十名修士，在星光与地脉的双重爆炸中，化作了漫天飞灰。
百里之外的观测阁废墟前。
渊无咎负手而立，遥望着那照亮半边天的绚烂爆炸。火光映照在他苍白的脸上，却没有带来一丝温度。
“因果闭环。我破坏了灵泉（因），导致大阵失去地基（果）。这叫物理学中的受力失衡，不叫魔道。”
他转过身，灰败的眼眸望着无尽的苍穹，语气淡漠：
“紫微仙宗，提款完毕。下一家，该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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