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的成绩单发下来，徐学文第一，陈薇薇第二，小良排在十名开外。
“小良，”学文拿着卷子走过来，“晚上一起去图书馆吗？我整理了一些数学笔记。”
“不了，”小良把卷子塞进抽屉，“我想回家继续练习画画。”
“你最近怎么了？”学文在他旁边坐下。
“没有。”
“因为我和陈薇薇走一起多了？”
小良缓缓转过头，看见学文的目光平静而清澈。
“原来你知道啊。不过这样也挺好，兄弟好大家都好。”小良咧嘴笑了笑。
“陈薇薇确实很优秀，”学文轻声说，“但我和她只是…只是朋友…我心里这么认为。”
小良呵呵笑了一下：“真的只是朋友？她喜欢你，一般人都看得出来。”
“啊？”所谓当局者迷，虽然学文不想完全承认，但此时两人的关系已经是暧昧之上、恋人未满，即将突破恋爱的界限。
“她对你很好，你可不要辜负喽。”
学文沉默了很久，久到小良以为他不会再说话。然后他站起身，拍了拍好友的肩膀：“小良，我想高中去美术学校学习，启墨美术学院。你有兴趣吗？这样的话，我和薇薇未必能上同一个高中。”
小良被学文突然提起高中的事情，一时愣住。启墨美术高中位于墨城市中心和郊区相接处，坐落于是城乡结合部的湿地公园旁，将近百年的校史，缔造了许多美术界的大师。小良曾经听说过该校，就是没有进去参观过。
“我会自己斟酌我和薇薇的关系。”学文留下最后一句扬长而去。
时间又来到了初三年级，寒假前的最后一节美术课，老师宣布了墨城高中美术方向的学校招生计划：“启墨美术高中会在明年三月份来我们学校，有意向的同学请在这张表上登记。”
徐文第一个走上讲台。他在表格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笔尖顿了顿，然后在“报考专业”一栏填上“绘画”。
小良紧随其后，填的也是“绘画”。
陈薇薇默默看着他们两人。她的文化课成绩可以让她考上墨城重点高中，美术对她来说不是出路。
小良回到座位，看见学文正侧头和薇薇说着什么。女生的表情有些复杂，嘴唇抿成一条细线，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放学的时候，小良叫住了学文。
“你…你…真的不去考重点高中了？”
“我查过了，启墨美中也有文化课很强的班级，”学文的眼睛在冬日暮色里闪闪发亮，“而且那里的画室是全市最好的，有专门的国画工作室。我一直想学水彩的进阶技法？学校里有个老师专门研究透明水彩。”
小良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他想起陈薇薇那个复杂而克制的表情，想起古巷里她递给学文的那杯奶茶，想起自己放下并且祝福他们俩的瞬间。
你……陈薇薇怎么办？你原本可以和薇薇上一个高中。
“她支持我，”学文笑了笑，“她说，人应该去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小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那里沾着一点干涸的颜料，是昨天画画时不小心蹭上的钴蓝。
“好，”小良说道，“我们一起考。”
小良开始疯狂地学习。他把一部分画具从画室搬回了家里，每天放学后先做完两套数学卷子，再画一张速写。周末不再去看动漫和漫画，而是泡在图书馆，坐着习题集，看着美术老师推荐的美术基础书籍。
学文给他的笔记被翻得卷了边，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有时候遇到解不出的题，他会给学文发微信，对方总是秒回，有时候甚至直接打电话过来讲上半个小时。
陈薇薇偶尔也会出现在图书馆。她坐在学文旁边，安静地做着自己的习题，偶尔抬头看看对面的两个男生，目光在学文身上停留的时间总是更长一些。
小良学会了不去注意这些。他把注意力集中在笔尖和纸面之间，让公式和定理填满所有可能胡思乱想的缝隙。
父亲看到小良的决心，开口问道，“你真想好了？走画画这条路，不好走。你的成绩，考个普通高中，以后大学毕业给你介绍一份工厂工作也行。”
“我想好了，”小良看着墙上贴着的启墨招生简章，“我会证明给你们看。”
他没有说“证明什么”，但父亲似乎听懂了。那个一向严厉的男人点了点头，转身回房，第二天就给他买了一些美术绘本。
初三下学期最后一个学期悄然而至，小良从学文那里知道了启墨美中对美术专业课的要求，如素描、色彩和速写都要有一定功底，除了一些开后门的人以外。
小良和学文都轻松通过了启墨美中的绘画水平要求。
中考前最后一个月是小良十六年来的人生中漫长的一个月。
启墨美术高中的招生简章他已经看了很多遍，文化课过普高的线。
小良的专业课成绩在年级里属于前几名，但文化课还差一截。尤其是英语和数学，像一道迈不过去的坎。
每天起床学习背单词，复习文化课。上午做数学卷子，下午写其他学科卷子，晚上才有休息的时间。母亲嘘寒问暖，端来热牛奶和切好的水果。
有时候学文会和他一起去图书馆做题，两个人对着一道道难题死磕，有时候争得面红耳赤，有时候又因为找到了更简便的解法而击掌庆祝。陈薇薇来过几次，带着自己做的饼干和笔记，但总是坐一会儿就离开——她说自己还有物理竞赛要准备。
小良注意到，学文送她到楼下的时候，两个人会在楼道里站很久。他趴在窗台上，看着楼下的两个身影在路灯下投出长长的影子，然后默默回到书桌前。
中考结束后，小良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结束那天的暴雨似乎提示雨后天晴，崭新的开始。
中考成绩在两周后公布。小良的数学终于考到了95分，所有成绩总分超过了启墨美中的录取线。
填报志愿的那天，他在学校走廊里，最后一次看见陈薇薇。
“恭喜你，”她笑着说，“学文说你考得特别好。”
“谢谢，”小良看着她，“你呢？报哪所高中？”
“一中，”陈薇薇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窗外，“虽然学文说启墨也有很好的文化课老师，但我还是想走纯文化课的路。”
“那你和学文？”
“我喜欢他”薇薇不假思索的回答，在小良这个挚友面前，她无需保留任何话语，“我以为在我们心里已经是男女情侣关系了。可是学业有别，没法进同一所高中。我希望以后我还是能常和学文联系，不要断了这层关系。”
“那就够了”，小良很满意这个回答。至于未来，青春的少年们无法回答，只愿一腔热血，青春无悔。
小良还想说些什么，却看见学文从楼梯口走来，陈薇薇的表情瞬间柔软下来，像是冰雪遇到了春风。
我先走了，你们聊。小良侧身让开，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对薇薇笑道：“谢谢你古巷写生那天的奶茶。”说罢内心一块石头落地，终于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身后的人沉默了一瞬，陈薇薇也明白了小良话语后的意思，但是心有所属，终究无可代替。
她轻轻的声音回了句：“不客气。”
雾开云散，阳光荏苒，沐浴春风。
这段复杂的记忆，纠结的情感。感恩这段记忆。
挥手作别，失去的时光，逝去的青春，残缺而美好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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