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是在旧本子的封底夹层里发现那封信的。
夹层很紧。纸塞得很深。她之前翻过好几遍都没注意。那天她把本子倒着抖了抖。一张对折的纸滑出来。掉在桌上。纸很薄。和本子里的纸不一样。更白。更脆。折痕很深。像折了很多年。她打开。信纸抬头写着“爸妈”。下面写了几行。没写完。就断了。
“爸妈。我在这边挺好的。别担心。我找了个地方住。有人做饭。有人说话。有人一起喝茶。这地方有盏灯。每天晚上点着。很亮。很暖。比咱家客厅那盏还亮。我有时候坐在灯下。就想起咱家那个沙发。你老躺那儿看电视。妈老嫌你打呼噜。我在这儿也打呼噜。没人嫌。我有时候想。你们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我走的时候没好好说。就留了张纸条。哥。对不起。我不该那样。可我那时候。不知道该怎么跟你们说。我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可能回不来了。你们别等我。好好过。妹还小。你们多疼她。我这边。有灯。有茶。有人。别担心。林越。”
林晚看完。把信搁在桌上。坐了一会儿。然后她又拿起来。翻到背面。背面还有一行。更小。更淡。写着:“写不下去了。下次再写。可每次拿起笔。都不知道怎么往下写。算了。不寄了。搁着吧。”她看了很久。然后她把信折好。搁在桌上。叫小满过来。小满看了。没说话。只是坐下来。陪她坐了一会儿。然后小满说:“你要寄吗。”林晚说:“寄给谁。爸妈都不在了。”小满说:“那怎么办。”林晚说:“搁着。搁在灯下。和我哥写的那些东西搁在一起。他没寄。可他写了。写了。就是说了。说了。爸妈在天上。大概能听见。”小满说:“那你也写一封。”林晚想了想。说:“写。”
她拿起笔。找了张纸。抬头写“哥”。写了几行。写着:“哥。信我看见了。你没寄。可他们大概知道了。你别担心。我来了。灯亮着。茶温着。人都在。我也在。你坐过的椅子。我坐着。你点过的灯。我点着。你等过的风停。我等着。你不用回来。我替你待着。你欠的那句对不起。我替你说了。爸妈没生气。他们走的时候。还在念叨你。说你小时候。最乖。就是话少。哥。你话少。可你写了。写了就够了。妹。林晚。”写完了。她把信折好。和那封没寄出的搁在一起。搁在灯下。然后她站起来。朝灯鞠了一躬。很轻。然后她坐下来。继续守着。灯亮着。风停了。人还在。茶还温。两封信搁在灯下。一封没寄。一封寄不出去。可都写了。都说了。都在这儿了。她端起杯子。喝了口茶。茶是温的。她喝完。把杯子搁回原处。站起来。把灯芯拨了拨。火苗稳了。她坐下来。继续守。等下一个来喝茶的人。等下一个问起信的人。等下一个说“我也写过没寄出的信”的人。等下一个。她知道。会有的。灯亮着。信搁着。风停了。人还在。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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