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和别日没什么不同。
天亮时鸟在叫。日头从火影岩后面慢慢升起来,把村东那条旧街照得暖融融的。风停茶摊前的老槐发了新叶,嫩绿的一片片,在风里轻轻翻。守灯的姑娘起晚了。她跑着来的,手里还攥着半个没吃完的饭团。到了茶摊前,灯已经亮了。不知是谁点的。她松了口气。坐下来。把饭团吃完。然后开始擦桌子。
上午来了几个人。博人的孙子送了两本新印的灯课教材,搁在桌上就走了。小砂的孙子来检查灯盏,换了一根芯,添满油。他问:“今天点吗。”姑娘说:“点。”他便点了。火苗起来时,他看了看那盏灯。没再问。水月的后人从常夜港寄了一包鱼干来,让商船捎的。姑娘收了,搁在架子上。重吾的后人从北方密所旧址寄了一封信来,说窗台上那盆雷光苔藓今年开得比往年都好。姑娘把信搁在旧杯旁边。和那些旧物放在一起。
午后,佐良娜的后人来了。他如今是火影参谋。忙得很。可每隔一阵总抽半日空,来茶摊坐坐。他喝了杯茶。看了看那把新竹椅。又看了看地上那圈旧印子。他问姑娘:“旧椅子还收着吗。”姑娘说:“收着。在架子底层。”他点了点头。没再问。他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朝灯鞠了一躬。走了。姑娘收了杯子。擦了桌子。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喝。
傍晚,鸣人的后人来了。他如今也老了。走路慢。可每天来。手里提着两个饭团。一个咸的。一个甜的。他把咸的那个搁在桌上。对着那把空椅子。然后自己坐在旁边。把甜的那个吃了。吃完。他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朝灯鞠了一躬。走了。姑娘收了饭团。搁在旧杯旁边。和别的旧物放在一起。
天黑时,灯亮了。和昨天一样。和明天一样。和很多年前一样。姑娘坐在灯下。看街。看人。看风从街尾来。很轻。她忽然想,今天没有什么事。昨天也是。明天大概也是。可就是这样一天一天。一年一年。灯亮着。人来了又走。茶温了又凉。椅子空了又满。满了又空。可什么都没断。灯没断。路没断。人没断。故事没断。她闭上眼。听风。风停了。灯亮着。她睁开眼。站起来。把灯芯拨了拨。火苗亮了一度。然后她坐回原处。继续等。等下一个来喝茶的人。等下一个把饭团搁在桌上的人。等下一个朝灯鞠躬的人。等下一个坐在那圈印子上的人。等下一个问起常客的人。等下一个说“我来了”的人。等下一个。等下一个。她不知道那人什么时候来。可她知道。会来。灯亮着。茶温着。椅子空着。可都满了。风停了。夜来了。灯亮着。人都在。这一日。和别日没什么不同。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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