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人走的时候，是春天。
那天他像往常一样，早起，扫院子，然后去茶摊。小光已经不在了，守灯的是个他叫不出名字的年轻孩子。孩子给他倒了茶。他坐在老位子上，旁边那把竹椅空着。上面搁着一只旧杯，杯里有半杯凉茶。他端起自己那杯，慢慢喝。茶是温的。风从街尾来，把老槐的新叶吹得沙沙响。他看了一会儿。然后靠着椅背，闭上眼。孩子以为他困了，没叫他。等再回头时，他还在那儿。手搁在膝头。脸上很安静。像睡着了。
他醒来时，天是亮的。
不是灯那种亮，也不是火。是一种很静的光。他躺在草坡上，草很软。他坐起来。膝盖不疼。手不抖。他低头看了看掌心。很干净。他站起来。沿坡往下走。坡下是一条路。路两边种着树。树叶在风里轻轻翻。路边有人。
他看见了卡卡西。卡卡西坐在长椅上，右眼弯着，手里拿着亲热天堂。见他来了，卡卡西合上书，点了点头。他问：“你在这等我？”卡卡西说：“不等。就坐坐。”他继续走。走了不远，看见带土和琳。琳在笑。带土把护目镜推在额上，朝他点头。他说：“桥修好了。”他问：“哪座桥。”带土说：“你走过的那座。”他往右拐。果然有一座石桥。桥下是河。河里有灯。他站在桥上看了一会儿。桥另一头站着鼬。鼬穿着深蓝便服，手里端着一杯茶。见他来了，鼬把茶递给他。他接过来喝了一口。不苦。鼬说：“坐坐。”两人便在桥栏上坐下。看河。河上的灯一盏盏漂过去。安安静静的。鼬问：“你后来过得好吗。”他说：“好。”鼬说：“那就好。”
过了河，路继续往前。他走过一片树林。林子里有人吹笛子。笛声很散。他听了一会儿。继续走。又走了一段。路边有个小摊。一乐在摊后擦碗。见他来了，一乐朝他笑，给他端了碗面。他说：“我吃过。”一乐说：“再吃一碗。新汤。”他便坐下吃了。面很筋道。汤很烫。吃完，他把碗搁在桌上。一乐说：“碗不用还。”他问：“为什么。”一乐说：“这边不用还碗。”他点了点头。继续走。
天黑下来时，他走到一片坡地。坡上有一盏灯。灯很旧，补过很多回。灯下摆着一把竹椅，一张桌。桌上有两只杯，一满一空。他走过去。风从坡下上来，轻轻推着灯。灯晃了晃，没灭。他在竹椅上坐下。拿起那只满的杯子。茶是温的。他慢慢喝。喝完，把杯子搁回原处。和那只空杯并排放着。然后他靠着椅背，抬起头。坡下是望不到边的灯。一盏接一盏，从近到远，铺成一条很长的河。他看了一会儿。闭上眼。风停了。灯亮着。
这时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很轻，很稳。像有人从很远的地方走来。他睁开眼。没有回头。他只是把那只空杯拿起来，搁在自己旁边。脚步声近了。然后在他身旁停下。
“来了。”一个声音说。
“嗯。”他说。
“走了多久。”
“不久。你呢。”
“比你早。”
他笑了一下。把那只空杯朝声音的方向推了推。茶壶还在桌上。他倒了一杯。推过去。然后两人并排坐着。看坡下的灯。安安静静的。
过了一会儿，他说：“佐助。”
“嗯。”
“面还热着。”
“嗯。”
“人都在。”
“嗯。”
“这回不走了吧。”
“不走了。”
风停了。灯亮着。两人坐在灯下。慢慢喝茶。和很多很多年前一样。和很久很久以后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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