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木叶的村志上多了一篇小小的附录。
附录是佐良娜的后人整理的。他翻遍了分馆里所有关于风停茶摊的旧档,又把村里老人还能记住的口述一条条对过,最后写了一篇很短的文字,附在村志最后一页。标题没有加粗,字号也比正文小一号。上面写着:
“风停茶摊,位于村东旧街槐树下。初为无名茶铺,后有客常坐,自携旧灯挂于檐下,夜夜不灭。客无姓字,人皆呼为常客。客每来,坐旧竹椅,饮温茶。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后客不来了。灯犹在。有人续之,遂成永久。至今未灭。附录于此,以志不忘。”
附录底下还有一行小字,是整理者自己加的。字更小,像是怕人看见。
“我小的时候,跟祖父来过一次。他在灯下坐了很久。走时说了一句话:这灯亮着,就还有人记得。我那时不懂。现在也不太懂。可我每次路过那棵老槐,都会看一眼。灯还在。我就安心。大概这就是他说的‘记得’。”
这篇附录被印进了村志。后来的版本里,每次加印都保留着。也有人提议,把风停茶摊的照片补进去。可整理者说不用。他说:“照片是死的。灯是活的。去看一眼就行。”
于是风停茶摊依旧。灯还亮着。茶还温着。椅子还摆在老槐下。有人来,就坐。没人来,就空着。风从街尾来。很轻。灯晃了晃,没灭。像是有人刚刚经过。像是有人刚刚坐过。像是有人刚刚喝过一杯温茶。然后站起来,走了。可他没有走远。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坐在这盏灯下。等下一个来的人。等下一杯茶温。等下一个风停之后,还愿意停下来的脚步。
人间灯火,从不问姓名。它只是亮着。亮在这一处,也亮在千万处。亮在你我走过的每一条路上。亮在所有回头就能看见的地方。
风停了。灯还亮。人还在。茶还温。这便好。这便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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