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是在傍晚时分感觉到那阵风的。
他从茶摊前站起来，跟小光说了声“今天早点回”。小光正在擦桌子，抬头看了他一眼。她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他慢慢往回走。路过续灯学堂时，窗子开着，孩子们在灯下念书。他没有停。路过火影岩下时，七颗头像沉在暮色里。他站了站，抬头看了看。然后继续走。到了驻地门口，他在门槛上坐下。风从街尾来，很轻。檐下的风铃响了一下。
他掏出暗码笔记。本子已经很久没翻开过了，封面落了层薄灰。他把它搁在膝头，用袖口轻轻擦了擦。没有翻开。只是搁着。然后他抬起头。风灯亮着。小光走之前点的。灯芯换过新的，油添得满。火苗很稳。他看了一会儿。闭上眼。风还在。很轻。带着茶香，带着灯油味，带着远处河水的潮气。他听了一会儿。然后慢慢站起来。推门进屋。门没关。他躺下。风从窗缝进来。很暖。他闭上眼。这一觉，睡得很沉。没有梦。只有风。一直吹着。很轻。很稳。像有人在旁边。替他守着。他翻了个身。把脸朝向窗的方向。窗外那盏灯的光，透过窗纸，落在他脸上。很淡。很暖。像有人替他盖上了眼睛。风停了。灯还亮着。他睡了。明天，还会有人来。还会有人把灯点上。还会有人坐在那竹椅前，喝一杯温茶。也许是个过路的。也许是个孩子。也许是个从很远地方来的人。但总有人。因为灯在这儿。他也在这儿。灯不灭。人就不会散。他不再想了。他只是睡着。安安稳稳地。像这漫长的一生，终于落在了最该落的地方。风停了。夜来了。灯亮着。人都在。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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