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家的府库比墨长歌想象的要殷实。
作为凌云城城主，凌震多年来积攒了相当可观的修炼资源——三品以上的灵药十二株，四品灵丹八枚，各类法器二十余件，灵石上千。但这些都不是墨长歌想要的。
“有没有废弃的东西？”他问老管家。
老管家愣了愣：“什么？”
“废品。你们修仙家族，总有炼废的法器、碎掉的灵石、用过的符纸残片、品相不好的灵材下脚料——这些东西扔在哪里？”
“在……在后院的废品仓库。”老管家迟疑道，“可那些东西都是没用的——”
“带我去。”
后院的废品仓库里堆满了各种修士眼中的垃圾：炼炸了的丹炉碎片、画废了的符纸边角料、碎裂的灵石、折断的法器残件、品相太差卖不出去的妖兽材料……墨长歌走进仓库的瞬间，眼睛亮了。
对于一个无法吸纳天地灵气的凡人来说，这些东西都是废物。但对于一个墨门传人来说，每一件都是宝藏。
“这块丹炉碎片是用玄铁掺了火铜铸造的，虽然炸炉了，但碎片本身的材质还在，用来打造触发机关最合适不过。”墨长歌蹲在地上翻检，“这些废符纸，画废了是因为灵纹画错了一笔，但纸张本身浸过了妖兽血，易燃且有毒，揉碎了混入火药，就是现成的毒烟弹。碎裂的灵石虽然不能用来修炼，但灵石粉末……”
他拿起一块碎裂的灵石，对着日光看了看：“灵石粉末掺入凡间火药，燃烧时能释放出微弱的灵能冲击，对付修士的神识感应有奇效——能让他们的神识在一瞬间产生紊乱。”
老管家听得目瞪口呆。这些东西在他眼里毫无价值，扔在仓库里多年无人问津，到了这个凡人少年手中，却变成了可以对抗修士的利器。
“还有妖兽材料。”墨长歌翻到仓库最深处，那里堆着一堆品相极差的妖兽残骸——独角被砍断的妖鹿头骨、鳞片碎裂的妖蛇皮、妖丹被挖走只剩下空壳的妖兽躯体，“这些材料在修士眼中品相太差，但它们的本质没变——妖鹿头骨的硬度堪比凡铁，妖蛇皮虽然鳞片碎裂却仍具韧性，妖兽空壳可以用来储存毒液或火药……”
他转头看向凌月华：“凌家有没有炼丹房？”
“有。不过丹师三天前就跑了。”
“跑了正好。我要用丹炉。还有木工坊、铁匠铺——能找到的工匠坊都给我腾出来。”墨长歌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从今天起，凌府闭门谢客，所有家丁护院分成三班轮值。我需要人手帮忙——不拘有没有修为，但要手脚麻利、嘴巴严实。”
凌月华看着他眼中那种专注到近乎狂热的光芒，忽然明白了齐天工留言中那句话的真正含义——“废石磨砺，终可成玉”。墨长歌被天下人踩在脚下十五年，但他从未停止过磨砺自己。如今这块废石，终于等到了属于他的时机。
“你要多少人？”
“越多越好。”墨长歌说，“七天之内，我要让凌府变成一座连元婴修士都不敢踏足的墨门绝阵。凡人之手，夺天地造化——这是墨门的信条。而我，将是它的践行者。”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让凌月华后背发凉的话：
“另外，派人去城里散布一个消息——就说凌家得到了一件墨门至宝，能让人不经修炼就能拥有筑基期的战力。说得越玄乎越好。”
“你要引更多人来？”楚天阔震惊道，“一个灵蛇谷还不够？”
“灵蛇谷谷主是元婴修士，他之所以只给了十日之限，不是因为他仁慈，而是因为他不敢直接踏平凌家。凌家虽弱，背后却有青云宗。厉万仞要给青云宗留面子，所以他需要一个理由——如果大量修士涌入凌云城，局面混乱，他就能趁乱出手而不落口实。”
墨长歌的笑容平淡而从容：“反之亦然。乱局之中，我们才能浑水摸鱼。灵蛇谷在苍州树敌无数，如今凌云城群修聚集，那些仇敌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让敌人内部先乱起来——这是墨门‘奇技淫巧’中的第一课：借力打力。”
凌月华看着他，忽然感到一阵恍惚。这个少年在青石矿洞中面对蛇妖时的冷静果决，在面对灵蛇谷追兵时的狠辣果敢，以及此刻布局时的深沉腹黑——这真的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凡人吗？
但她没有犹豫。
“按他说的做。”凌月华对老管家下令，“从今天起，墨长歌在凌府的地位等同于我。他的话就是我的话。”
老管家深深看了墨长歌一眼，恭敬地应了一声：“是，小姐。”
当夜，凌府的废品仓库被搬空了。
所有的废料被运到了后院演武场，墨长歌在那里搭建了一座临时工坊。丹炉重新燃起了火焰，铁砧上的锤声从深夜响到黎明，木工锯的沙沙声不绝于耳。
第二天一早，凌云城的茶馆酒肆中开始流传一个消息——凌家大小姐带回的那个凡人少年，手中掌握着一门失传已久的墨门秘术，能造出匹敌筑基修士的木甲傀儡。消息越传越离谱，到了第三天，已经变成了“凌家拥有墨门七部完整传承，谁能夺得传承，谁就能一步登天证道飞升”。
第四天，凌云城中的陌生面孔翻了三倍。
第五天，灵蛇谷的探子在凌府周围出现了不止一批。
第六天夜里，墨长歌站在凌府的制高点——一座三层的藏书阁顶端，俯瞰着整个府邸。他的眼睛因为连续六天的赶工而布满血丝，但他的嘴角却挂着微笑。
整座凌府已经被他彻底改造了。从院墙到回廊，从假山到池塘，从屋顶到地窖——每一寸土地都藏着墨门机关。那些修士眼中不值一提的废料，在他的手中变成了一道道致命的陷阱。
“你真的觉得这些机关能挡住元婴修士？”凌月华出现在他身后，声音中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担忧。
“单凭机关当然不能。”墨长歌坦然承认，“墨门有句老话：机关是死的，人是活的。这些机关不是为了杀厉万仞，而是为了让他每一步都必须付出代价。一个习惯了以灵力碾压对手的元婴修士，一旦发现自己的每一步都落在别人的算计中，他的道心就会出现裂痕。而裂痕，就是我们的机会。”
“什么机会？”
墨长歌转过身，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那是齐天工留在青铜鼎中的传承之一，名为“天工破境术”。这门术法的核心，是以凡人之躯找到修士道心的破绽，然后以最简单的手段将其击溃。不需要灵力，不需要修为，只需要对人心的精准把握和对时机的绝对掌控。
“厉万仞能修到元婴期，他的道心一定很强。但越强的道心，越依赖一个核心信念。厉万仞的信条是‘以力证道’——他相信力量决定一切。所以当他的力量被我们一次次以取巧的方式化解时，他的信念就会动摇。那一刻，就是他最脆弱的时候。”
凌月华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其中。片刻后，她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撼。
“这门术法……是从‘赝古鉴真部’中衍生出来的？”
“对。”墨长歌点头，“赝古鉴真部的核心，是辨真伪、识人心。用在战斗中，就是找到对方道心的破绽，然后精准打击。厉万仞虽然是元婴修士，但只要他还有人的弱点，这门术法就能奏效。”
凌月华沉默了良久，然后低声道：“你好像从来不会紧张。”
“我紧张。”墨长歌笑了笑，“但紧张有什么用？凡人要赢修士，唯一的办法就是永远比对方多想三步。我现在已经想到了第五步。如果第五步还输了，那就说明我确实该死——我认。”
凌月华忽然伸出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她的手指修长白皙，带着修仙者特有的清冷温度。
“你不会死。”她说，“因为我不允许。”
墨长歌一愣，然后轻轻笑了笑，没有接话。
远处，天色渐暗。第七日即将到来。
而灵蛇谷的拜帖，终于送到了凌府门前。
帖上只有一行字：明日午时，厉某登门拜访，望凌府上下——恭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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