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他继续往下想。
耳边一下子涌入大片嘈杂声。
男生的起哄。
女生的笑闹。
桌椅拖动地面的刺耳摩擦。
各种声音混成一团，吵得他太阳穴都在跳。
他刚想定神。
短促急促的上课铃便响了起来。
刚才还乱成一锅粥的教室，瞬间安静。
周围所有学生动作快得离谱，像是提前彩排过一样，几秒钟就坐好。
李浩宇脑子里有很多陌生又混乱的记忆在翻。
可现在，根本没时间细理。
他只能强装镇定，僵着身体，不敢乱动。
正在这时，一个年轻女声从讲台上传来。
大家安静，上课了。
把英语试卷翻到填空部分，我们继续讲完形填空，顺便回顾上一节课的重点。
哗啦一声。
教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细响。
李浩宇身后忽然有人压低声音说。
哎，章安仁，我上节课没听，一会老师点我你记得提醒我。
下一秒，讲台上的老师立刻开口。
孙博文，不许交头接耳，别影响其他同学。
说完，她目光往这边扫了一眼，语气又软了几分。
章安仁，你学习认真是好事，但也得休息。
快高考了，别把身体先熬坏了。
李浩宇整个人一下僵住。
章安仁？
他抬头看向讲台上那个既陌生又莫名熟悉的女老师。
记忆像闸门一样猛地冲开。
原来她是英语老师王丹丹。
刚刚在后面问答案的，是班里出了名的学渣孙博文。
而他现在的身份——
居然是章安仁。
李浩宇心口一跳。
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会穿成这个人。
章安仁在《流金岁月》里，绝对算不上讨喜的角色。
事业、人情、家庭、性格，几乎每一面都容易挨骂。
很多人瞧不上他。
可真要说起来，现实里又有多少人，不是另一个章安仁。
比起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谢宏祖。
比起活得洒脱又任性的王永正。
章安仁反而更像现实中随处可见的普通人。
有局限。
有算盘。
有隐忍。
也有被逼出来的难堪和狼狈。
他和王永正最大的区别，本质上其实没那么复杂。
说穿了，就是有钱和没钱。
并不是有钱人天生更善良。
很多时候，不过是因为有钱，才有资格从容，也才有本钱显得善良。
所以章安仁输不起。
而王永正可以。
当你想站在道德高点批评章安仁的时候，也得承认一件事。
现实不是每个人，都有王永正那样的出身和退路。
谁不想坦荡、真诚、体面地活。
要不是被生活逼急了，谁愿意活成一副让人皱眉的样子。
站在阳光里的人，很难明白那些从泥里一点点爬上来的人，到底经历过什么。
穷和富，在同一件事情上，付出的成本根本就不在一个量级。
有钱人随手拿出自己财富里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就能做成一件好事。
可对穷人来说，也许那已经是拼命都凑不出来的代价。
这差距太大。
根本没法平着比。
章安仁后来能靠自己留在上海，做大学助教，还在浦东偏一点的地方买上房。
你可以说他是小镇做题家。
也可以嫌他农村凤凰男的天花板太低。
可放到现实里，这已经很厉害了。
说一句年少有为，半点不夸张。
至少同龄人里，他已经甩开了绝大多数。
只不过在《流金岁月》那帮主要角色旁边，他确实显得不够看。
蒋家就算家道衰落了，随便变卖点老物件，都够一家人维持精致生活。
更别提他们那套独门独院的上海老宅，本身就已经贵得吓人。
再看其他男角色。
叶谨言是翻手云覆手雨的地产大佬。
谢宏祖花钱跟喝水一样。
杨柯一身草莽气，却也混得风生水起。
这么一比，章安仁确实少了点光芒。
……
教室里的人都在埋头学习。
试卷翻动，轻声背诵，什么动词、从句、时态，声音低低响成一片。
只有李浩宇还处在发懵状态。
桌上的试卷摊在那里，他半天没动一下。
一直到放学铃打响，他都还没完全理顺。
同学陆陆续续离开。
教室越来越空。
最后，只剩他一个人。
李浩宇顺手拿起旁边女同学桌上的小镜子。
镜子里映出一张年轻到陌生的脸。
五官清秀，鼻梁高挺，唇线偏薄，眉毛锋利得像画上去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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