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14师、67师、98师接管罗店防务。”
“11师与16独立旅，撤回二线整补休整。”
“另外，让胡琏和沈复兴，来军部见我。”
参谋赶紧领命出去。
与此同时，松井石根也在睡梦里被急促敲门声叫醒。
他慢条斯理整理好衣服走出来，就看见侍从副官一脸急切站在那儿。
“请您立刻移步指挥——”
“啪！”
一记响亮耳光狠狠干打断了他的话。
松井石根收回手，面无表情地往前走。
“我说过很多次了。”
“每逢大事，要沉得住气。”
“你这样慌慌张张跑来，路上人见了，会怎么想？”
木屐踩在走廊上，发出“咚、咚、咚”的回响。
他一边走，一边还在训斥。
“以后再有大事，也请早上六点，准时到我的会客室等我。”
“你是上海派遣军的优秀军官，就该有个样子。”
“我常看支那史书。”
“唐宋时期，无论出了什么大事，夜里宰执都不会随便进宫惊驾。”
“京都是一国命脉。身居高位的人若夜里仓皇入宫，你猜第二天会怎样？”
他甚至没等副官回答，自己就接了下去。
“没错。”
“流言会四起。”
“京都一乱，商人、百姓、贵人，心思全都会乱。”
“国家，也就跟着乱了。”
身后那个一直捂着脸的侍从副官把头埋得很低。
他额角全是细汗，顺着鬓角一点点往下滑。
“我堂堂申城派遣军总司令，要是在凌晨这个点火急火燎冲去指挥部。”
“等到天一亮，外面的人会怎么议论我？”
“是不是会说皇军打输了？”
“是不是会说前线已经撑不住了？”
“这里住着多少记者，你心里没数吗？”
“本国的，外国的，都盯着呢。”
“你让大本营怎么看我？”
侍从副官这时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差点闯出天大的祸。
他赶紧一低头，声音都发颤。
“哈依！总司令阁下，我明白了。”
松井石根这才缓缓开口。
“说。”
“到底出什么事了。”
侍从副官喉结滚了滚，硬着头皮回话。
“支那军夜袭罗店镇，守军被击溃了。”
“两个大队长，都没能撤回来。”
走廊里原本清脆的木屐声一下停住。
空气像是突然冻住了一样。
松井石根慢慢转过身，动作很僵。
副官抬眼偷看了一下，连他脸上暴起的青筋都看得清清楚楚。
“你再说一次。”
“支那第16独立旅沈复兴率部打垮了矢住政之第二大队，已经攻进罗店镇。”
“和田泰雄大队随后和支那11师胡琏部爆发近身肉搏。”
“根据前线回报，和田泰雄本人当场阵亡。”
“八嘎亚罗！”
松井石根猛地一脚，把走廊边的移门踹得飞了出去。
外头的冷风“呼”地灌进来。
夜色还是乌黑的。
远处只有一轮瘦削的下弦月挂在天上，冷白冷白的。
残月本就不吉。
这一刻落在松井石根眼里，更像是什么糟糕预兆。
他胸口起伏了好几下，强行把火气压下去。
随后盯着面前不敢抬头的副官，冷冷丢下一句。
“悄悄找人，把门修好。”
说完，他转身朝会客室走去。
脚步不快，却沉得像压了石头。
这一夜，对他来说注定别想睡了。
留在原地的侍从副官嘴角抽了两下。
他脑子里不合时宜地冒出一句话。
每逢大事要沉住气。
可问题是，现在这事也太大了。
会客室里灯火通明。
一份接一份的战报被送上桌。
纸页翻动的声音，像刀子一样刮人耳朵。
松井石根越看，脸色越沉。
“猛烈炮火？”
“到底是多猛烈？”
“山室宗武难道一点增援都没派？”
越往后看，他越是压不住火。
“什么叫援军被阻？”
“什么叫罗店在极短时间内失守？”
他手指重重戳在纸上，声音发冷。
“还有这个沈复兴。”
“我记得很清楚，这个人不是早就该死了吗？”
“天亮以后，立刻联系岩井英一。”
“我要他给我一个说法。”
可等看到后面那句“十五分钟冲入罗店”的字样时。
松井石根眼皮狠狠一跳。
他手都抬起来了，差点当场拍桌。
最后总算硬生生忍住。
“十五分钟？”
“这算什么战报？”
“推责！”
“这就是赤裸裸的推责！”
“在漫天炮火里，支那军十五分钟就冲进罗店？”
“你们把我当傻子糊弄吗？”
他气得鼻翼都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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